听到这,周三有些急了,嚷嚷道:“病人还没醒呢,随意挪动会造成大出血,咱们不能这样做事!”
村长眼珠转了转,扬起手:“周三说的有理,至少等男人恢复行走。但住在夏夕家方便吗?恢复这段时间,要不住我那里去?”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传来龙年龙月的骂娘声,而且极其难听。
村长:“……亲生的、亲生的!”
“他们这么吵,病人怎么恢复?”
“吵都不算什么,被捉弄才是真的惨!”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他们被龙年龙月害得还少吗?
就在他们开会议论男人时,男人有感应似地动了动眼皮,没过一会,啪地一下睁开了。
他倏地坐起身,动作之大,使得上身的肥肉跟着晃动起来,大腿因为受力,纱布上的血霎时漫了出来。
他紧咬牙关,眼神从朦胧到清明,只花了半秒钟。
“住我家里吧,我有空房间,也有吃的。”良好村民屠夫举手,脸上挂着一种义不容辞的仗义。
“你家那动物世界,不是更吵?”有人哄笑道。
“就是。光那个臭味病人也受不了,你还天天夜晚杀猪,猪叫声整个村都听得到……”
夏夕翻着白眼,百无聊赖地拨弄起了手指,村长对屠夫的提议不予苟同,探头往最后一排看,“周三,你那里——”
“他自己都没饭吃。”村民们打断村长的提议,思维还停留在过去那个好吃懒做上门讨吃的周三。
周三也没奋力争取让伤员住在他家,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无能,咕哝道:“我现在有工作了。”
村长连说罢了罢了,跳过香姐,又看向老实巴交的小卖部老李,老李的手摇得比谁都精神,“别看我,我可没时间照顾病人。”
老李也是单身带着小黑仔,还要照看小卖部,让他照顾一个伤病员,确实是强人所难。
“好了,就住我那里。”现场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开声的人,是夏夕。
夏夕站起身,毫不畏惧地正视村民代表:“我是最合适的人,理由有四点。第一,那个人身体很虚,不易挪动。第二,我有收入,可以买肉,后院还种了蔬菜和粮食,我能保证他的饮食和营养。第三,我有空房间,安静舒适。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和周三隔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价:“我有药。”
现场鸦雀无声,有药这一点绝对是王者级别的碾压。
“有理有据,行,我可以支援你一些物资。”村长举起手,表示投夏夕一票,村民们见状一个接着一个举手赞同,反正嘴上表决的事,既不用出粮,也不用出力。
会议开到这,不仅洗清了夏夕的“污名”,还使得大家不敢忽略夏夕有药的事实,将她捧上神坛。
“我会帮忙照顾,大家放心吧。”周三跟着站起了身。
“要不你也住过去得了。”
不知道谁这么哄笑了一句。
香姐听到这句,立刻站出来,“要死啊,谁出的馊主意,吃饱了没事做呢。”
周三:“……”
大家哄堂一笑,一缕风“咻”吹得香姐头发飞了起来,使香姐看起来像是炸毛了,更让她受不了的是,村长竟然同意了这个荒谬的提议!
“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反正周三也在夏夕那里干活,跟受伤的男人住在一块,确实有个照应。你们也看到了那个人有多重,醒来后要上个厕所什么的,也有人照料。”
香姐听不得,这回真的是怒发冲冠。四天前,周三被夏夕叫走后,只回去过一趟,就是过问大希葬礼的事。
大希因为是莫名其妙地横死,不能葬在祖坟,有人提醒将大希直接埋在后院,香姐想找周三商量,都被夏夕以各种理由拦在门外。
香姐本身是同意把大希埋在后院的,这样想大希的时候随时能看见,可她就是想要征求周三的意见。
这回,村长直接让周三住过去,那他还会理自己吗?
“我不同意!我投反对票!”
这一刻,她当众撕破了自己的脸皮,不管不顾起来。
“阿香!别惹麻烦了!”
村长眼睛一瞪,训斥起来:“你先把大希的事搞好,自己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再说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指的当然是她和周三的事。
香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都护着她对吧,好,走着瞧,你们会看到这只骚狐狸露出尾巴的!”
香姐刚说完,就意识到这句话说重了,而且是太重了。在这里,名节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事,自己这样做,不仅泼了夏夕的脏水,也在打自己的脸,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也恨不得将周三带回家。
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村长负手而立,气从鼻孔里出来。
香姐呆立在原地,小声啜泣,既怕村长怪罪,又恐周三嫌弃自己。
她回头去找周三,想要解释自己因为失去大希,心情不好,但朦胧的泪眼怎么也看不清楚,擦了又擦,直到恢复清晰地视力,周三却已不见踪影。
“不知道他听到没有。”香姐失魂落魄,一向五大三粗的屠夫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用满是血腥味的食指冲香姐晃了晃,“你呀你。”
身边的女人瞪了屠夫一眼,搂着香姐的肩膀,小声安慰道,“你说的没错,咱们回去吧。”
夏夕咬着牙,瞪着阿香的背影,眼睛红得像兔子。
第13章
◎“边镇长喜欢我的花,不是喜欢我的人。”◎
夏夕回到花圃的时候,周三已经给男人换好新的纱布了,最后一卷。她走到床边,先看了男人一眼,对方双眼紧闭,毫无知觉。
“又渗血了?”
夏夕垂头见到了篓子里的鲜红色,还混合着黄色的粘液组织。
“感染貌似更严重了。”周三目露忧色。
夏夕十指摩挲着,在房间里踱着步,若有所思,很快她走到床边:“我去一趟镇上,想办法换点好些的抗生素。”
周三裹好新纱布,拉着薄毯搭在男人腰际,站起身,“要不我去吧。”
“政府你有熟人?”夏夕仰头问他。
周三一愣,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他哪来的什么熟人,倒是夏夕经常送花到镇长那里,想必跟镇长有一些交情。
“好。那麻烦你了。”
夏夕甩了甩手,声音低低的,“没事。反正我也要去送花。”
她作势掀开帘子,又被身后的人喊住。
“夏夕。”
“唔?”夏夕回头。
周三眼里的光忽明忽暗,如同在酝酿一些难以出口的话,“其实,你和镇长……是什么关系?”
夏夕转过身,垂眸一笑:“边镇长喜欢我的花,不是喜欢我的人。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周三勾了勾唇角,眼里的光亮更甚,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夏夕骑车去镇上,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带来了好几种消炎药,有口服、外用和点滴用药,甚至还带回来一个输液架,放在床头后边。
既然有输液就得时刻有人看着,夏夕跟周三商量,让他搬过来住。
周三正在拨弄输液管,背着她答应:“好。我等会去把东西拿过来。”
趁着阳光好,夏夕把房间重新打扫了一下,将不要的东西全丢到后院去了。
夏夕没想到,上午刚换的药,下午就起了作用,而且是在周三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
因为房间很闷热,夏夕会在下午温度最高的时候,给男人擦脸和手,这会夏夕也坐在了床边,因为受伤和没吃东西,男人似乎瘦了一些,五官更加分明。
水声稀稀拉拉,是拧毛巾的声音,男人耳朵动了动,下一秒毛巾碰到他的眼皮时,他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便充满警惕——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你终于醒了。”夏夕拧干毛巾,凑过去,以一种熟悉亲呢的姿态说,“另外,是我救了你,应该我来问你,你是谁。”
男人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环顾一圈房间,脸上是迷茫又古怪的神情。
“我、你救了我……”
他试图坐起来,却疼得嘴都咧了起来:“我、我被打劫了。”
夏夕忙过去扶着他,把枕头塞到他的背后,让他坐着舒服一些,“你三更半夜躺在我花圃里,昏迷了,又全身是血,把我吓了一大跳。但我们现在没办法送你去镇医院,因为医院只有两个医生,看个病,不知道要排多久队,我……哦不,隔壁邻居看情况危急,直接帮你缝合了伤口。”
男人垂头看自己的大腿,干燥的唇嗫嚅了两下,“谢谢”,夏夕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男人接过水,一口喝光,“谢谢,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就——”
“举手之劳。”夏夕歪着头,轻声一笑,“你看看需要我帮你联系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