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这个时候,” 宋山玉低头看她,嘴角翘着,“咱们就得抱着孩子守岁了。”
林知桃算了算日子:“那得看他肯不肯赏脸,那时候正是闹腾的时候呢。”
宋山玉笑出声来,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对了,你帮我想想,孩子出生那日,我穿什么衣裳好?我想叫孩子第一眼瞧见,就是他爹爹最体面的模样。”
林知桃听罢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做爹爹的,还挺好面子的。”
“那是自然,” 宋山玉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孩子头一眼看见的,必得是最好看的爹爹。快帮我想想,穿哪件好?”
林知桃顺势靠进他怀里,想了想,道:“你不是有件月白襕衫吗?就穿那件,那件好看。”
“嗯?”宋山玉低头看她,“那件会不会太素了?你莫不是诓我吧?”
“没诓你,那件你穿着是最好看的!”
【完】
# 番外卷
第166章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樊楼。
我从净房出来,沿着回廊往雅间走。楼下闹成一片,一听那叫嚷,就知道又是许昌勇那个草包在惹事。
樊楼是汴京第一正店,来的多是世家权贵,本最重体面。可地方再讲究,也挡不住有些人借着酒意肆意胡闹。许昌勇就是这类人,仗着他老子留下的那点功劳,横行街市,没人敢惹。
我原本没打算掺和,只漫不经心朝楼下围着的人群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停住了脚。
人群正中,立着个身形单薄的小娘子。
她牢牢护住身后抱琵琶的乐伎,一句一句在同许昌勇争辩。
满堂喧嚣俗世,人人独善其身,唯独她一身孤正。
那一刻,向来平静的心忽然怦怦乱跳起来。竟觉得她身上有一道光,亮得刺眼。
难不成今夜酒喝多了,看花了眼?
还没等我回过神,许昌勇胳膊一扬,巴掌便要落下去。
我来不及多想,脚下已经动了。
等反应过来,他的手腕已经被我攥住。他抬眼认出我,一脸凶气立马化作谄笑,开口唤我宋世子。
我松了手,他不敢多言,带着随从悻悻退开。
也是到这个时候,我才好好看向那女子。
一截手腕露在外头,皮肉被掐得发红。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悄悄将手缩回衣袖。
她说:“多谢公子解围。”
我回了她一句:“姑娘好胆识。”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我从不夸陌生女子,更别提是头一回见面。可方才那一幕就在眼前,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便说了。
她又福了一福,转身往外走去。
我找不出什么由头叫住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看她转过楼梯拐角,看她的步子……有些发虚。
我暗自好笑。
瞧着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哪能真的一点不怕?
身侧忽然落下一掌,拍在我肩头。韩子铮凑过来,笑得贼兮兮的:“看上了?”
我懒得理他。
樊楼伙计弯腰收拾残局,捡起地上那支断了的银簪,递了过来。
那根银簪,就这么硌在我掌心里,一路硌到我回府。
回到房中,秉烛细看。
银簪断口干脆利落,是用了狠劲劈下去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拿一根细细的银簪,去扎一个比她高出整整一头的大男人。
我不由设想,方才我若是慢上一步,许昌勇那一巴掌真的落在她脸上呢?
无端的,心口一阵烦恶。
隔日韩子铮查来了她的底细。
东就巷,林记成衣铺,母女二人,从澹州来。哥哥叫林知许,今年应试。她叫林知桃,刚满十六。
按说,查到这里,也该到此为止。萍水相逢的路人,不必挂怀太深。
可我终究放不下。
过了几日,到底还是亲自往东就巷走了一趟。
那支银簪已经修好,断口补了银,簪头的梅花,又重新立住。
我同自己说,不过帮人帮到底,前来物归原主便是。
心里却明镜一般,安平跑这一趟,原也足够。
我真正想见的,是她。
她给我沏了一盏散茶。
茶叶品质普通,还抓多了,我一口下去,苦得舌根都发紧。
喝第一口的时候我差点就放下茶盏,转念一想,人家一番心意,我要是面露嫌弃,礼数上实在过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再多喝一口。第二口下去,舌尖依旧发苦,可不知怎的,竟从苦里尝出一点别的味道来。
我还暗暗盘算,这般得体,总能在她跟前留个好印象罢。
过后她取出一方小插屏来,说是自己绣的。
屏上绣着山水风光,我一眼就瞧出不一样。寻常女子绣山绣花,线条总是偏软。可她绣出来的山带着锋芒,清峭孤冷。
看着那绣出来的山峦,樊楼那晚,她站出来和人争辩的模样,一下子就浮现在眼前。
到这一刻我方才清楚,我对她,早已不止是觉得有趣那么简单。
此后的事,细想有些可笑。
我特意绕去贡院一带,命下人送一盒点心给她,谁知原物原样被退了回来。
归府途中,韩子铮免不了拿这事打趣我。
他道:“宋大世子什么样的女子不曾见,偏偏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
点心被退回,我却没有就此放下,反倒越发记挂。
她越是这般不肯轻易接纳旁人,我便越忍不住去想,倘若有朝一日,她肯敞开心怀待我,会是什么模样。
没过多久母亲便催我回大名府看望祖母,这一去,少说两个月。
我坐在书房里想了半日,最终还是没去告诉她。
没有名分,没有由头,我凭什么巴巴跑上门去跟人说一声我要出远门?况且那盒点心她退得干干净净,一丝余地都没留。我甚至想过,她送我插屏又拒我的点心,会不会是故意吊着我?
若真是这样,冷她一段日子也好。
正好趁这段距离,看看她,也看看我自己。
待在大名府的日子并不忙碌。
祖母身子慢慢养回来,我每日陪她闲话,陪着用饭。余下大把空闲就泡在书房,翻翻公文,端着茶杯发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想着就想到汴京去了。
那一方刺绣插屏,就摆在书桌上。
收拾行李那日,我本来没打算带上它。谁知道临出门,手却不由自主把它取下来,拿毡毯裹好,一并装箱带走。
如今只要一抬头,便能望见那片山水。
远山还是那座远山,溪岸还是那道溪岸。看得久了,我总觉得那画里少了些什么。
哦,是一个人。
我常常会去想她做绣活的场景。白日成衣铺里活计繁杂,大约只有等到夜深人静了,才能点一盏油灯,一针一线地,绣那些她从未踏足过的山水。
有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干脆爬起来点了灯,把插屏从书桌搬到床头。
就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我盯着绣图看了许久。屋外起了大风,风刮得窗纸哗啦响。
长夜漫漫,思绪散开。
不知道这两个月她都在忙些什么,平日里爱吃些什么东西。会不会也偶尔想起那晚樊楼的事,想起那个替她解围的人。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轻轻笑了。
我原先以为隔得远了,这份念想就能淡掉。
可它丝毫没有冷下去,反而像添了柴的火,越烧越旺。
回到汴京之后,府里照旧要筹办一场花宴。宾客的名单,是我亲自敲定的。
本心并不想给端王府送帖子,可我清楚,不请赵齐悦,就没法邀她过来。
想要寻一个光明正大碰面的机会,我别无他法。
再说我家后园春花开得正好,景致实在不错。
我悄悄盼着,她游园赏花之时,可以透过花木风物窥见我的性情,对我生出几分好感。
开宴那日,宾客如云,我很快便看见了她的身影。
我特地忽悠起几个同伴,绕道行至水榭,只为对她说一句:“林姑娘,好久不见。”
她起身行礼,视线落在地上,那声“宋世子”冷淡客气。
我暗自揣度,是不是现在人太多了,她不好表现得与我亲近?
我思忖着,绝不能让此番相会就此了结。遂吩咐了侍女,引她去往园中凉亭。
本以为,两人独处的时候,气氛总能顺着我的心意来。可当我拿出桃花玉,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推辞已经明明白白。
最后仅仅迫于东道主的情面,才勉强收下物件。
直到这时我才不得不认清事实。
她对我的抗拒是真的。
她,没有看上我。
第167章
端午那日往金明池看赛船,子兰行事分寸很自然。她素来懂得周旋,轻轻松松将林知桃引出,又识趣避开,留出一段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