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神,细腰隔着一层薄纱被男人紧紧握住,她脑袋贴着枕头,身前忽的一重。
十八九岁,正是男子最为气血蓬勃的年纪。
那具牢牢覆上的身躯,热意逼人,难以忽视。
待看到年轻男人那张如玉脸庞近在咫尺,晦暗光线里,那双狭眸精光摄人,她心头一阵慌乱。
“太子哥哥……你……你……”
她眼睫颤颤,慌得话都说不利索:“我还没躺好,衣裳也没褪……”
看着那张红润润的樱唇,萧瑾承喉头微滚,“无妨。”
他抬手,遮住她的眼,低头吻上那抹嫣红。
余光瞥见萧瑾承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视线始终落在傅羡好身上他并没有错过她与萧瑾承的对视,茶案并不大,中间却宛如隔着道看不见的狭长河流,河流对面的身影分明离得也不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许他人掺杂不进去的气息。
傅羡好的婉拒,也算是在王绍卿的意料之中,她并不像是会随意麻烦他人,或是全盘将事情交给他人处理的性子。
“没事。”他端起茶盏,道:“往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傅姑娘叫人与我言说即可。”
傅羡好沉默少顷,端起茶盏隔空虚虚碰了下他的茶盏,再次谢过他的好意。
观摩多时的萧予淮亦是端起茶盏,遥遥抬起示意了下,“还有我。”
他算是看明白了,适才王绍卿要是言说的其他话语,茶室内必然是暗潮汹涌剑拔弩张之势,但他所言的恰恰对傅羡好是有利的,萧瑾承就算是坠入渊底烈火燎身,也不会替她挡下这份好意。
傅羡好举到嘴边的茶盏微停,压下几分的纤细腕骨微微抬起示意了过后,抿了口带着淡淡温热恰好入口的清茶。
第72章
“出宫前,我在福阳宫遇见了三殿下。”
傅羡好落下茶盏。
白玉茶盏落在茶案上,道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回想着福阳宫中发生的对话,若有所思地道:“太后娘娘曾问他,是否前去家中拜访过,他回答— —”
傅羡好稍掀起眼帘,撞入那道深邃隐晦不明的眼眸中,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萧澈的话语,“近段时日朝堂之事繁忙,还不曾前去傅家拜访。”
萧瑾承摩挲着茶盏杯沿的指腹微不可察地微顿了下,看着女子脸上的若有所思渐渐转为凝重,他指尖轻点了下茶案:“他如今对福阳宫有所顾忌。”
心中的猜想被确认,傅羡好颦眉蹙起。
这近在咫尺的娇美脸庞,萧瑶一下看傻了。
还是羡好又唤了她两声,她才后知后觉红了脸,垂着眼睫小声道:“我不像我皇兄,我喜欢说话的,我只是觉着嫂嫂长得很像我的磨喝乐。”
羡好微怔,“像吗?
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萧瑶掀眸觑着羡好:“嫂嫂,你不是不爱听这些?”
“不会呀。”羡好笑眯眯看着眼前这位活泼的小姑子:“我正在殿里无聊呢,你能来陪我说话,我欢喜极了。”
萧瑶眨巴眨巴眼,“你不会嫌我幼稚吗?”
羡好道,“为何要嫌弃你幼稚?再说了,你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幼稚不是很寻常么。”
萧瑶歪着脑袋:“嫂嫂真的这样想吗?”
“我骗你做什么。”羡好失笑,又反问她:“难道有谁嫌你幼稚不成?”
“还能有谁?我皇兄啰!”
萧瑶撇撇小嘴:“上回我的磨喝乐胳膊摔断了,我伤心极了,他却说我已经十岁,不该为个偶人落泪。可那不是一般的偶人,那是我的宝宝呢,哼,他当真是无趣。还是我父皇好,第二天就让匠人把磨喝乐的胳膊装好了,还让御医给她绑纱布,让她好好修养呢。”
羡好听罢,心想皇帝公爹可真好,带着御医和宫人一起哄着小公主。
至于太子殿下,羡好重重点头:“对,他那人实在无趣极了。”
大抵从古至今,女孩子促进感情最快的办法就是背后一起蛐蛐人。
两个虽相差五岁却同样被家中娇宠的小娘子找到同盟般凑在一块,毫不客气地蛐蛐起太子。
一旁的宫人们冷汗连连,只恨不得把脑子埋进地里,把耳朵堵住。
这俩小祖宗敢说,她们却不敢听呀!
-
许兰君午觉醒来,发现公主不见了,吓得花容失色。
一路打听着寻来了东宫,刚要入内,便见太子的肩舆迎面而来。
许兰君忙敛了神色,屈膝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萧瑾承刚从紫宸殿议政回来,今日那两位老御史极其难缠,揪着一件小事死活不肯松口。父皇被他们念烦了,又不好发作,干脆借口身体不适先溜一步,徒留萧瑾承一人与御史们周全。
自从八岁随皇帝一起临朝听政,自家父皇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萧瑾承已见怪不怪,好不容易送走两位老御史,这会儿回到东宫,耳朵还有些嗡嗡。
未曾想刚到宫门前,却见到了许兰君。
肩舆停下,他居高看去:“你怎么不在绮罗殿侍奉长乐,来了东宫?”
许兰君恭敬垂首:“臣女一时疏忽,竟叫公主殿下独自跑了出来,臣女现下来寻公主回去。”
萧瑾承揉着眉骨的长指一顿:“长乐在东宫?”
许兰君:“是。”
萧瑾承抿唇,前几年自家这个妹妹还挺爱往东宫跑。
后来她每次来,他不是在处理政务,便是听诸位名儒大家讲课,渐渐便来得少了。
“正好孤要回紫霄殿,一道吧。”萧瑾承道。
许兰君微怔,脑袋垂得更低:“殿下,公主并不在紫霄殿,宫婢说她去了瑶光殿。”
瑶光殿,太子妃的居所。
萧瑾承凤眸轻眯:“她去瑶光殿作甚?”
许兰君:“臣女不知。”
萧瑾承:“……”
须臾,他沉声吩咐福庆:“摆驾瑶光殿。”
太子肩舆往瑶光殿而去,许兰君在后随行。
偶尔抬起眼,偷偷瞄向前头那道清隽背影,又很快垂首。
如今太子已娶妻,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慕注定只能掩入心底。
只她想起那日御花园里匆匆一瞥,那位傅氏女郎香娇玉嫩,杏面桃腮,的确是姿容绝色,可言行举止间一派天真,与太子想要的“贤妻”相差甚远。
自己虽比不得那位清河崔氏女的贤名,但比之这位傅氏女郎,她还算得上端庄持重……
罢了,如今再想这些又有何意义。
母亲不是已经羡羡白白与她说了,傅氏女为妃是陛下钦定之事,连太后都无法插手,又哪轮到她来委屈不甘?
许兰君垂下眼睫想,大抵就是没缘分吧。
哪怕她与太子一起长大,哪怕她苦心经营才女之名只为多些被他青睐的可能……
无缘便是无缘。
-
瑶光殿,萧瑶饮完满满一杯乌梅饮,满是亲近地看向羡好:“嫂嫂,我喜欢你当我嫂嫂。”
虽然兰君姐姐也很好,但她从不会说皇兄的坏话,反倒会严肃纠正“公主不可背后妄议兄长”。
萧瑶知道妄议兄长不对,可就是忍不住嘛!
现下好不容易找到个志同道合的,萧瑶霎时觉得这才是她的天选嫂嫂!
听到小公主直白的示好,羡好红着脸,握住她的手,“阿瑶妹妹,我也喜欢你,你以后有空,多来东宫找我玩吧,我的陪嫁里有好些北庭的厨子,我让他们给你做北边的吃食。”
萧瑶双眼发亮,“好啊好啊,那我一寻到机会就来找你玩。”
姑嫂俩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对视笑了会儿,羡好提议打双陆玩。
萧瑶看了眼窗外天色:“最多打三盘,我就得回去了,下午还有音律课呢。”
羡好颔首应下,两人摆起棋盘。
刚打一把,殿外便响起通禀声:“太子殿下到——”
姑嫂俩一怔,待反应过来,萧瑶撂下棋子:“完了,要是叫我皇兄知道我偷溜来东宫,定要训我!”
羡好忙道:“那你快去内殿躲一躲。”
姑嫂俩急急忙忙下榻穿鞋,但还是晚了一步。
“瑶瑶。”
这清冷的嗓音陡然响起,萧瑶肩背一僵,下一刻连忙躲到了羡好后背:“嫂嫂救我!”
羡好:“……”
她也怕他啊!
但她现下既然是嫂嫂了,那就得有个嫂嫂模样。
深吸一口气,羡好抬手将小公主护在了身后,这才转过身,“殿下,你来……”
当看到一袭玄色麒麟纹圆领袍的青年身后半步,还站着道袅袅婷婷的淡蓝身影时,羡好一怔,那个“啦”字也卡在喉中。
许三娘子为何会和太子殿下在一块儿?
不过他们俩站在一起,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温婉如兰……
果然很是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