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萧瑾承落在剑柄上的眸光掀起,打量着神情稍显雀跃的女子,眸中闪过丝玩味儿,“你向来不喜欢听别人讲起宫外的事情,如今说起徐家一事津津有味儿,我倒是没想到你如此关注徐相宜。”
“我关心……”傅羡好灵思跃起,意识到他在挖坑给自己往下跳,虽然不知道前边等着她的坑是什么,也当即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总不能对萧瑾承说,自己会认识徐相宜,说起来还是听他身边的人提起的呢。
两人都不说话后,清心殿内静了许多。
傅羡好站在桌案旁,视线随着男子擦拭过剑柄的指节四下而动,心思全然落在剑柄上,看着上方布满水渍,看着水渍被人拂去,萦绕心中的茫然渐渐散去。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很喜欢清心殿内的香料,淡淡的檀香夹杂着少许沁人心脾的温凉,环绕于鼻尖时叫她心神归一。
剑刃插入剑柄,尖锐的声响唤回了傅羡好着意放空的思绪,瞥了眼窗牖外的夜色,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萧瑾承循着她的目光看了下窗外,不多时,眸光收回锁在女子娇俏的容貌上,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傅羡好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还没有走出十步,身后响起男子随性恣意的嗓音。
他问:“若是到了真要选择的那一日,王绍卿和萧澈,你选谁。”
话音徐徐循风拂过,傅羡好步伐停在原地须臾,回眸挑眉一笑,对着他道:“谁来我都不选。”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傅羡好想要的,不过是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她想要,她努力,她得到。
就是如此简单的期许而已。
雀跃的嗓音轻快之余夹杂着坚韧的决绝,萧瑾承眸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身上,须时,他开口:“我知道了。”
傅羡好收回目光,再次迈开步伐离去。
她推开清心殿的门扉,迎着料峭的寒风踏过门槛,悄然走入夜幕之中。
不过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似乎已经等待多时的余白。
他手中捧着道小巧玲珑的匣子,里边不知道装着什么,递了过来,“姑娘,主子给您的。”
借着皎白月色,傅羡好接过匣盒端详了几眼,回头看了眼烛火通明的清心殿,问:“是什么?”
“活血化淤的膏药。”余白道,“听闻姑娘昨夜的事情后,主子命我去寻来的,本打算今日寻个机会给您,不曾想您整日都在长信宫,入了夜才回来。”
傅羡好心思微动,“他昨夜就已经知道了?”
余白颔首,没有瞒着她,“昨夜您走到院中时,消息就已经在宫中传开了。”
“我知道了。”傅羡好笑了笑,“还要麻烦余侍卫替我谢过殿下。”
余白拱了拱手,消失于眼前。
傅羡好捧着匣盒,随着暗卫的指引离开东宫。
女子纤细的身影在寒风中愈发的坚韧,如同迎风招展的松柏,又似坚韧不拔的松竹,就算是狂风袭击,也不会弯下腰身。
余白和影诀两人望着她的背影,对视了眼。余光瞥见不知何时已经走近的主子,两人神思凛紧,“主子。”
萧瑾承凝着那道倩影,看着踏上廊桥,身影愈来愈渺小,最后隐于夜色之中,他才敛下目光,道:“命人告诉舅舅,若他们还是管不住王绍卿,便由孤来。”
冰冷的话语如同利刃,余白神色微凝,“属下这就去。”
余白离开后,也就只留下影诀在身侧跟随,他伫立在后,见主子停留在此久久都没有离去,心中微微叹息,不明白主子为何不问问傅姑娘,除去那两人,是否会做其他选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叹息出了声,主子回身看了他半眼,道:“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今日不管傅羡好选了谁,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萧瑾承都要出手相助,可她谁都没有选,不管是这儿的四方天,还是外头的四方天,都不是她想要的。
影诀怔了下,明白了。
翱翔于天际的海东青,一朝之间被人拘于笼中,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可是不管是哪个笼子,她都不愿意。
萧瑟的晚风拂过,影诀跟上自家殿下的步伐。
随着傅羡好的离去,东宫再次被料峭寒冬所覆盖,苍茫的白雪洋洋洒洒地坠落积雪上,叫人分不清是新雪还是旧雪,半分边界都没有,与他们俩全然不同。
横跨于萧瑾承和傅羡好两人之间的边界线很是清晰,清晰得只需远远扫一眼就能看清楚看明白。
只要这条边界线尚在,他就任她循风而去。
若是有朝一日隔绝的线条变得模糊不清,他们之间,亦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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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女鹅: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太子: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后来】
女鹅:收拾行囊,走!
太子:哦?
欲知为何有如此转变,详见后文。
第6章
夜渐浓,偌大的宫宇料峭无声。
白茫茫雪花覆住了来时的痕迹,沿着原路而回的傅羡好再次踩上光洁无暇的积雪,她回到瑶阁之时,身后护送的暗卫挥了挥手,不多时,落下的印迹再次恢复如初。
瑶阁门扉落了点点声响又被关上,傅羡好循着皎洁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桌案前,趴在桌上的锦书与离去前的模样无异。
她换上里衣,小心翼翼地掀开床榻帐幔,将自己裹在锦被之中。
不过一日的时间里,傅羡好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明明早已经预料到当前的场景,可真当这事来临时,心思也难以平静如初。
走趟怡和阁后,心神也才稍稍地安稳了下来,她昨夜就没有睡好,如今心绪安宁后不过须臾时刻就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铃铛相撞的叮铃声于朝暮初升之时响起,睡足的傅羡好睁开眼眸起身伸了道懒腰,不过趴在桌上睡着的锦书还没有醒来。她双眸惺忪地坐着,想了想昨夜往茶水中下的量,和以往并无区别。
她唤了声锦书。
四下静悄悄,趴在桌上的锦书没有回应。
少女精致秀丽的眉眼微微皱起,正当下榻准备查看一二时,垂着头寻找鞋履的傅羡好余光瞥见那双耷拉垂下的双臂轻微地动了下,她心中舒了口气。
如同往日般,傅羡好洗漱后先去的六局,才回的长信宫,皇后还未起身,她垂眸等候在正殿门口。
凛凛寒冬下,半个时辰掌心就被冻得通红,里间传来徐徐脚步声,随着皇后唤她名字的声音一同而起。
傅羡好捏了捏被冻僵的双手,掀开帐幔入内。
竹清等人正在伺候着皇后洗漱,她上前福身道:“娘娘,司服局和司功局为您赶制的岁末新衣已经准备好了,稍晚点儿就会给您送来。”
皇后神态慵懒地颔首,眸光透过铜镜凝着少女的身影,须臾后,她挥手散去殿中伺候的众人,只留下了珮云。
宫门微阖,她取过珮云呈上来的药匣,“本宫年轻的时候和你们一样,都容易多想,世间女子都曾期盼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宫也期待过,如今不也是坐在了这儿。”
珮云搬来圆凳。
“你入宫时不过十一岁,现下出落成大姑娘。”皇后微瞥视线,示意她坐下,将药匣递给她,“本宫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希望你能够嫁个好人家。”
徐徐如春风的嗓音拂过傅羡好的耳畔,她微抿了下唇瓣,道:“这些年娘娘待视如己出,我无以为报,再奢求其他的事情,就是我眼高手低了。”
皇后不动声色地凝了她须臾,起身走向榻座,接过珮云递来的剪子,才开口:“本宫在这儿,又有谁敢说你眼高手低,更何况以你的出身哪个世家子不愿意,切莫妄自菲薄。”
“澈儿若是能够迎娶你,说到底也是他的福气。”皇后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花枝,余光抽空扫了眼垂眉敛眸的女子,“满宫上下年龄相仿的姑娘家中,最为灵巧聪慧的就是你。”
“若不是本宫与太子生疏,是想过在太后她老人家面前,替你言语上几分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之间,傅羡好诧异地抬眸望向不远处的皇后,映入眼帘的只有端庄雍容的身姿,雪色透过窗牖袭来,叫人难以看清她的神色。
“娘娘言重了。”她起身的瞬间眼眸阖了下,再睁开时满是清明,“家中也常常来信告诉我,近几年家中与王家政见不合,如此情况下家中自是不愿我与王家有所牵扯。”
她着意提起王家,而不是萧瑾承。
天下人谁不知,王家与太子唇齿相依,王家的政见,便是太子的意思。
“任何人在朝中浸透久了,总会和其他人政见不合的时候,这种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皇后说着叹了口气,摇头道:“傅家是怎么个回事,这些事情都要写进家书中来叨扰你,难不成还想让你也替他们多骂几声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