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羡令_弦珂【完结+番外】(38)

  萧瑾承幽邃清冽的眸子稍稍扬起,涌起的情绪叫嚣着欲要浸满双眸,静静地凝着她片刻,侧开了眼。

  许久,他喉骨上下滑滚而过,“如此,孤日后若是想与你见上一面都难。”

  低沉喑哑的嗓音萦萦绕万籁俱寂的竹屋中,叫人摸不清他浅淡话语中的意思。

  傅羡好愣了下。

  她并没有想过这一点。

  只不过,“离宫后,我们就——”

  对上那双隐匿于宫灯下的双眸,傅羡好敛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转了话锋,道:“到那时再说吧。”

  萧瑾承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道:“只余下八个月,还没有想好?”

  除了两年前那个深夜,他甚少如此步步紧逼,傅羡好实在摸不透他的想法,只好反问:“殿下想要如何?”

  萧瑾承听罢,薄唇漾起浅浅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孤想如何,就能如何?”

  闻言,傅羡好忽而一笑,道:“不能。”

  她是与萧瑾承合作不假,可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事事都要以他的想法为先。

  倘若他的想法违背自己的心意,自是不能。

  清脆幽长的钟鸣声荡过天际而来。

  傅羡好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耳畔就响起男子稍稍清冽的嗓音:

  “新岁欢愉。”

  这道嗓音要比几息前的清澈上不少,但多少也带着些许着意克制下的暗哑,就是眸中的笑,半分它意全无,映入眼帘的只有数不尽的诚挚。

  傅羡好收敛了沉沉的思绪,举起酒盏,轻轻地与他手中的盏杯碰了下,道:“新岁欢愉。”

  竹林外的烟火再次绽起。

  这下不仅仅是宫宇所在的方向,就连宫宇四下的街道也绽开了烟火,明艳耀眼的烟火一道接着一道,宛若天明。

  岁已过,宫宴也到了该结束的时辰。

  傅羡好也要赶在太后等人回到福阳宫前,先行回宫,更何况……

  她还有想去的地方。

  思及此,傅羡好落下饮尽的酒盏。

  酒盏与桌案相撞的刹那,萧瑾承道:“宫宴还未散,萧清歌不一定在宫中。”

  霎时间,傅羡好已然松开酒盏的指节不自觉地握了握。

  她怎就忘了。

  萧瑾承惯会察人心。

  只稍抬眼的功夫,就知他人所想。

  傅羡好很多时候都在庆幸,庆幸与他是同一阵营,若不然怕不是要在他眼中当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她沉默了会儿,起身道:“碰碰运气吧,或许呢。”

  萧瑾承的眼眸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没有阻拦她向外走的步伐,而是道:“四日后傅家车舆入京。”

  傅羡好步伐停滞了下,回眸看向背对着烟火而立的颀长身影,神情中霎时间被雀跃占据。

  不过眼下她难以出宫,想到这儿,雀跃的神色稍稍回落了些许,她道:“初八那日就能见到了。”

  萧瑾承微挑眉宇。

  不曾想,她离去的心思,竟然没有半分动摇。

  傅羡好心情愉悦地福身,离开的步伐都要欢快上不少。

  片刻后,竹屋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萧瑾承垂眸扫过席间不曾动过的年岁饭,将酒盏不轻不重地的放在那道已然饮过的酒盏一侧。

  两道酒盏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窗牖外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于视线中。

  萧瑾承轻笑了声。

  笑中半点儿温度都没有。

  第35章

  微风徐徐而过,吹响林间落叶,垂挂宫檐下的宫灯四下摇摆,晃动烛影斜斜而落。

  与其他宫宇中的喧闹相比,东宫静谧无垠。

  等候宫门口的侍卫见到拾阶而上的身影,他走上前拱手:“主子,世子在书房等您。”

  萧瑾承不冷不热地‘嗯’了声,对萧予淮等候在书房一事并不疑惑。

  书房门扉被推开,丝丝缕缕的檀木香悄然而至,萦萦环绕于男子的四周,散去了男子身上的清冷。

  饮着茶水的萧予淮听到声响,掀起眼眸看来,深邃的瞳孔深处只落有熟悉的身影,他视线越过来人的身影往后看,除了影诀和余白外,再无第四人。

  他剑眉微挑,“傅羡好不和你一起来?”

  萧瑾承走到书案前,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又落回书案上的箭羽,淡淡地问:“找她做什么。”

  清湛的嗓音极其淡薄,听不出言语中的喜怒哀乐。

  不过萧予淮和他自幼一同长大,多多少少也能听出点他话语中透着的不悦,不悦于自己的探寻,轻笑了声,道:“问问也不行?”

  萧瑾承随意地将箭羽搁到一旁,漫不经心地坐下。

  睨见他的动作,萧予淮起身,取过一旁的箭柄把玩,“我是真没想到傅羡好竟然会找上你。”

  以他对萧瑾承的了解,不论傅羡好在皇后身边过得如何,他都不会窥探上一分,若真如傅羡好所言那般两人之间有合作,大概率是傅羡好寻上门来。

  这点,倒是与他印象中的傅羡好全然不同。

  敢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找上太子,可谓是勇气可嘉。

  “我本以为她虽然聪明但性子实在软弱。”萧予淮薄唇微扬,“没想到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萧瑾承闻言,不置可否。

  “不过她恐怕觉得只是找上只千年老狐狸合作罢了,殊不知是找上了匹——”萧予淮指腹摩挲到箭柄上的图符,似笑非笑的神色陡然变了好几变,将将溢出口的话语也止住了,垂眸借着宫灯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开裂了的箭头,他抬起头:“怎么回事?”

  若无宫中旨意,清和园应是按兵不动才对。

  眼下清和园只有两道旨意能够进行驱使,一道来自承天宫,另一道便是东宫。

  “傅家入京途中遭埋伏。”萧瑾承稍抬了抬眼,淡声开口,“来人用的是清和园的弓箭。”

  萧予淮眸色微凝。

  眼下傅羡好已经与东宫合作,旨意定然不会是东宫下的,而承天宫也断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动手。

  刻有清和园图符的箭柄明晃晃地出现在傅家车舆上,定然是有人从清和园中偷偷运出了箭柄交给前去埋伏的歹徒,“查出是谁了吗?”

  昏暗的烛火掠过主位上男子的漆黑瞳孔,半分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幽邃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掠过萧予淮手中的箭柄,与神色间的波澜不惊相比,汇聚瞳孔深处的凝霜似要溢出,悄然间又被沉沉压下,没有消融的迹象。

  良久,静谧的书房中方响起男子的低笑声,紧随其后的是泛着延绵不断杀意的嗓音。

  “集英殿。”

  萧予淮抵着箭柄的指尖微滞。

  要说是萧澈也不是不可能,傅家作为五大世家之一,仍是置身事外的模样,只有一个傅羡好被困于长信宫是远远不足以让傅家站入被圈定好的阵营中,可若是以寒门刺杀为引线,将傅家一点一点地推向寒门的对立面,是完全可取的方式。

  只是……

  “可有证据证实?”

  闻言,萧瑾承眸中闪过一抹不带丝毫色彩的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不疾不徐地道:“有无证据,有何区别。”

  萧予淮怔了下,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行草船借箭之举,不失为个选择。

  他顿了顿,“傅羡好知道吗?”

  “不知。”萧瑾承指尖抵着书案上的册子,约莫有一掌之高的册子恰恰是两载前傅羡好送来的,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凝着册子的瞳孔中的寒散去了些许,“还不到时机。”

  萧予淮闻言,微微摇头笑着。

  他很少见自己这位表弟如此为他人着想的模样,越是这样,就越让他觉得不对劲,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对于傅羡好来说是合作,对于你来说……”

  萧予淮挑挑眉,没把话说全。

  萧瑾承目光斜斜地扫了他一眼,不语。

  如此,萧予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觉得十分的稀奇,回头随手扯了道椅子上前,不免得为陌生到只是颔首之交的傅羡好说了句话:“世人都说姻缘天注定,人姑娘家要是没有这个想法,你也别强求。”

  “姻缘天注定?”萧瑾承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句话,平缓无波的嗓音透着数不尽的迫意,道:“孤只信人定胜天。”

  萧予淮哑然失笑。

  “罢了罢了,这种事情不是我这个外人能够插手的。”半响,他恣意地靠着椅背,停顿须臾,‘啧’了声:“就是苦了子渊,老树逢春开花,好不容易对一位姑娘有意,谁知还和你看上了同一个人。”

  说到这儿,他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儿有意思了起来,不禁坐直了身,饶有兴致地扬起眉梢,“不过以子渊的性子,他若是真想争,也不会因为你是太子就让着你。”

  他们都是一同长大的,对彼此的性子也多少要比其他人清楚,三人心中都门清,昨夜王绍卿虽言说不过是不愿傅羡好迫于形势,觉得她可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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