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自己是精致牢笼中的雀儿,哪日主子心情好了打开笼子叫她走出去瞧瞧,可当她踏出半步时就会被人擒回,何必自找苦吃。
不过这一次,想来也由不得自己想不想。
傅羡好眸光掠过男子手中的宣纸,心知他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论自己选择哪处,就算辗转多处也最终会落向那处,道:“娘娘应该会安排三殿下带我出宫,而且涉及替家中寻落脚之处,已经不是我能够随意拒绝的事情。”
而且,这次她确实要亲自走一趟才行。
傅羡好掀起眼帘盯着萧瑾承,静了一息,嘴角微启时就被他凛冽的嗓音截过。
“要真觉得不知道怎么感谢我,不如帮我个忙。”萧瑾承道。
话音落下,傅羡好心中的思虑落下些许,若有所思地道:“殿下但说无妨。”
萧瑾承看向她,眸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女子微仰起的容颜上,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舒气,怕欠了自己的人情,非要一事一毕才能够安心地接受自己对她的好,也仅对他如此。
被他的目光盯着,傅羡好眼睫轻轻地颤了下。
寂静空寥的竹屋内回荡着寒风呼啸而过的沙沙声,垂落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良久,萧瑾承薄唇微扬。
男子冷冽的神色间忽而扬上一抹浅笑,突然得让傅羡好有点儿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萧瑾承道:“出宫后,替我走一趟傅恺府上。”
傅羡好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傅恺是她的六叔,如今于内阁当差,她还未入宫时,六叔常年在外求学,他们之间不过是逢年过节见上几面,到现在也已经有整整五载未曾见过。
入了内阁,就是皇上的人。
傅羡好明白,萧瑾承确实不得亲自上门或是寻六叔前来相见,而自己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前往拜访乃是常理,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妥当,就算有,也只会说她是授皇后所托。
她和傅恺算不上熟悉的事情,萧瑾承心中门清,也知傅羡好想要傅恺那儿探听到他的口风难于上青天,不过也恰恰是因为并非易事,她才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自己的好意。
果不其然,静默须臾的傅羡好颔了颔首,应下了。
萧瑾承漠然,神色晦涩难懂。
心思落在前往傅恺府中该如何言说的傅羡好没有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思来想去之时,静谧无垠的竹屋响起叩门声。
随之而来的是余白的声音:“主子,子时到了。”
闻言,傅羡好侧眸扫了眼时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来一个时辰之久,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沉默多时的萧瑾承落下酒盏,道:“我送你回去。”
傅羡好欲要回绝,可看到他眼神中的情绪时即将溢出的话语慢慢地敛了下去。
好似她只要拒绝,今夜就别想走了。
雪已经停了,就连寒风也收敛不少,是以回程的路要比来时的路好走上不少,不到一刻钟就瞧见了屹立于百米外的瑶阁。
静静走了一路的傅羡好微停步伐,“剩下的路,就由我自己走吧。”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溢出口语气多少带了点不容拒绝之意。
对视几息,萧瑾承‘嗯’了道。
傅羡好舒了口气,福身行了道礼,蓦地离开。
“傅羡好。”
身后传来清冽幽邃的嗓音,与这寒天交相辉映,半分感情起伏都没有。
傅羡好停住。
没有转回身。
好似只要转头,便会万劫不复。
不过萧瑾承似乎也只是想叫她一声,唤完她的名字后再无其他的话语。
傅羡好薄唇微抿,离去。
站在原地的萧瑾次眸光幽深地凝着那道愈走愈快的倩影,“余白。”
“主子。”跟在十来步外的余白向前,垂眸等待着他的吩咐,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声响,他微微掀起眼帘望去,果然看到了远处还未消失的身影。
余白默默地垂下头等待。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于视线中,萧瑾承才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地瞥向余白,道:“你明日去趟福阳宫。”
他说得不明不白,余白却听懂了。
这是叫自己前去回绝了太后娘娘的好意,绝了替主子迎妃的心思,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的余白拱了拱手,侧身让步时他犹豫了下。
就是这一下,萧瑾承微挑眉梢。
余白硬着头皮问:“若是娘娘问起缘由,属下该如何回复。”
能用的理由他都已经用过了,而且这次主子还答应了太后娘娘,谁知一日的时间都不到就又回绝了。
萧瑾承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余白懂了,还是以往用过的理由。
“政务繁忙,无心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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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哧哼哧地出差中。
你们看到这章的时候我还在海上漂着,浪太大了,不晕船都要晕船了,根本不敢开电脑码字。
第18章
“说吧,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顶着太后淡漠威严的嗓音,余白的头往下垂了几分,嘴角微启欲要开口之际,耳畔再次响起太后的话语。
“看来又是政务繁忙,无心儿女情长。”
余白:“……”
他颔了颔首:“是。”
倚着贵妃榻的太后静默了几息,拨动着佛珠的手势都快了几分,安静的正殿内只能听到佛珠相撞的声响。
她知晓这是谁的属意,无意为难下边的人,但也真的是拿自家孙子半点儿办法也没有,思忖须臾,开口:“来人,赐坐。”
余白往后退了几步,拱了拱手:“娘娘,属下——”
宫女们的动作很快,他还没有说完话,圆凳就已经搬到了他的身侧,兰絮做了个请的手势,“余侍卫,坐下回话吧。”
余白只得再次拱了拱手,谢过太后,坐下。
烧得通红的炭火爆了下,太后有意识地控制着拨弄佛珠的频率,呷了口茶水后方才问:“哀家记得,你跟影诀俩人跟在太子身边也已经有十六载?”
余白点头:“回禀娘娘,今岁端午开始是第十七个年头。”
太后淡然地‘嗯’了声,静了半息,又问:“可曾听闻你家主子提起过喜欢的女子。”
余白毫不犹豫地摇头:“回禀娘娘,不曾提及过。”
话音落下,太后眼眸微瞪,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许:“一个也不曾!?”
余白颔首。
太后瞬间觉得久未发作的头风犯了。
萧瑾承如今二十有二,平日里听闻过的世家贵女想来也不少,怎会一个心仪的都没有?别说没见过的,就是宫宴上见过的贵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竟是一个都没有看上?
太后心思沉了几许:“当真?”
余白点头:“当真。”
他算不得说谎,主子确实没有和他们提起过。
他们也只是在猜测,猜测主子是不是对傅姑娘有意,不过倘若主子真的对傅姑娘有意,又为何不与傅姑娘言说。
太后头疼地揉捏了下眉边穴位,她也不想催萧瑾承迎妃纳妾,能有个心仪的姑娘,那也是极好的。
如今朝堂之事繁多,皇后那边又是虎视眈眈,没有个贴心人在身侧陪伴,贴己话都没人倾听,该如何是好……
太后沉沉地叹了口气,摆手示意余白离去之际,忽而想到另一个问题,叫他停了下来,“你家主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家?”
这个问题她打萧瑾承十六那年问到去岁,他的回复永远都是看眼缘,眼缘到了一切都好说。
眼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叫她该如何去寻姑娘家,只得想着让他多见见些世家姑娘,谁知又一次次地遭到拒绝。
余白屏息不敢答,只道:“回禀娘娘,属下不知。”
太后漠然,佛珠都不想拨弄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夸他好还是该骂他好,待在太子身边伺候嘴巴自然是要严,然而在这件事上,十个问题里也能获得十个摸不着的答复。
伺候在旁的兰絮见太后神色着实算不上好,换了个问法:“余侍卫,以你之见,殿下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语毕,她递给了余白个眼神。
余白沉默了下,心知若是这个问题都含糊其词过去,太后若是被气出病来,到时候就不是责问他的事情,就连主子说不定都要受到牵连。
他垂眸,“聪明。”
话语溢出的刹那,太后抬起头来,黯淡无光的眼眸倏然亮起,侧眸瞥了眼兰絮。
“有勇有谋。”余白停顿了下,补充道:“高挑,貌美。”
说完他拱了拱手,不再言语。
太后眉眼间的郁色尽数散开,喜色不知何时悄然浮上眉梢,思绪中闪过京中的各家贵女们,逐个筛选。
兰絮侧眸瞥了眼自家娘娘的神色,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余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