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承闻言,侧眸看向她。
他抬手圈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道:“宁儿聪明。”
“嗯。”傅羡好颔首,这点她自是知晓。
或许是曾经深处于低谷,傅羡好时常会居安思危,她也不清楚自己对于萧宁棠的教导是否是对的,身为母亲,她自是要教导女儿懂事,不叫她受委屈,可身为一个过来人,她也不希望女儿习惯了大家的给予。
凡事都有两面性,万千宠爱亦是如此。
一方面是傅羡好不曾拥有过的,她都想要给予给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千宠万爱她的孩子也是当得起,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沉溺于宠爱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听闻宫人来禀萧宁棠正郁郁寡欢地蹲在花苑数蚂蚁时,傅羡好都想着带她去算了,微皱眉对萧瑾承道:“罢了,她也才六岁,叫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皇上,娘娘。”余白走进来,“公主殿下去了趟小殿下宫中,问小殿下想不想出宫。”他顿了顿,抬起眼睑看了眼高座上的两人,道:“小殿下说要出,两位殿下合计着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呢。”
萧瑾承闻言,眉梢微挑。
他拍了拍傅羡好的手背,道:“她出宫的决心,看来还是没有少。”
微怔的傅羡好回过神来,禁不住笑了下,“两人加起来不过九岁,能逃哪里去。”
“终归是想办法了。”萧瑾承笑道,“虽然不知是什么办法。”
不过到了踏青宴那日,萧瑾承便知道了。
傅羡好前脚刚离宫,萧宁棠就牵着萧琰抱着包袱来到承天宫。
不等萧瑾承开口,平日里笑容满面的萧琰板着张脸,一字一句地道:“爹爹,我们一起去找娘亲吧?”
“你们俩不打算偷偷出去?”萧瑾承落下手中的笔,走到俩人跟前。
“不行。”萧宁棠摇头,给了萧琰一个眼神,萧琰立即上去抱住父皇的大腿,萧宁棠见转满意地点头,巴巴地道:“我们要是偷偷摸摸跑出去了,娘亲会担心的,可是我好像和娘亲一起出门啊。”
“我也想。”萧琰附和道。
萧宁棠想了想,抬头问:“爹爹不想和娘亲一起去踏青吗?”
“爹爹肯定想的。”萧琰再次附和。
萧宁棠‘嗯’了声,点点头:“那爹爹就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两人一唱一和的,都不需要萧瑾承出声,就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
萧瑾承失笑。
他叫来余白,“准备一下,朕带着他们俩出门。”
“好耶!”萧宁棠雀跃地都快要蹦起来了,她温柔地拍了拍萧琰的头,大手一挥,道:“姐姐带你出门!”
萧琰高兴地拍了拍手,牵住自家姐姐的手。
傅羡好只是到了地方看了一眼,她也想看看自家女儿想了什么法子出宫,但是也不希望她来这儿打扰到明渊阁的学子们,稍稍看了一会儿就离开。
车舆将将往回赶一盏茶的时间,忽而就停了下来。
傅羡好掀开帐幔,意识到并不是回宫的路程,她皱了皱眉,余光瞥见笑意盈盈的观祺等人,霎时间明白了什么。
她弯身出舆,就瞧见萧瑾承牵着一双儿女站在树梢下。
傅羡好愣住少顷。
萧宁棠和萧琰对视了眼,松开了萧瑾承的手,一路小跑上前。
一左一右地牵住傅羡好的手。
“我明白娘亲的顾虑。”萧宁棠抬头望着傅羡好,“可是我也很想和娘亲爹爹一同出门玩,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样。”
傅羡好闻言,心软了好几分。
她嗯着颔颔首,牵着两人走到萧瑾承的身侧。
萧瑾承掌心微抬,萧宁棠就非常有眼力见地松开了自家娘亲的手,又将她的手塞进爹爹的手心中,自己走到另一旁牵上爹爹的手。
她满意地道:“这样就好啦!”
傅羡好和萧瑾承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
他们牵着萧宁棠和萧琰两人,沿着林荫小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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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萧瑾承听闻余白禀上的消息,落在折子上的目光稍稍掀起,平静的眸光中掠过半缕难以捕捉的狐疑。
他合上折子:“她来做什么。”
“姑娘并未道明来意,只说要见您。”余白也不知傅羡好为何会深夜前来,听到消息后赶往偏门看了一会儿,只见她抱着本册子,他大胆揣测道:“姑娘避开耳目深夜前来,来投诚?”
“投诚?”萧瑾承挑眉,神色淡淡地笑了下,“再说吧。”
说完,他抬手取来另一道册子,不疾不徐地翻阅着奏折上的内容。
一道接着一道,全然没有要理会傅羡好的意思。
余白伫立于桌案侧,微微瞥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愈发地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也琢磨不清傅羡好的想法。
今日呈上的折子不少,多是需要萧瑾承过目后呈禀皇帝的事项,等他阅完奏章,已经过去了个把时辰。
他批完最后一道折子,问:“她在哪里。”
“嗯?”余白愣了下,方才反应过来:“侍卫半个时辰前已经引姑娘前往清心殿等候。”
夜色露重,吹拂而过的清风中带着凉意。
远远的,萧瑾承就瞧见伫立于清心殿中的倩影,她恰如一棵松柏,不卑不亢的站着,身姿高挑挺拔。
傅羡好其人,萧瑾承自是知晓。
不过叫他最有印象的,莫过于她被欺凌后还能以‘慈悲为怀’为欺凌者求情,叫群臣都认为傅家姑娘软弱无能。
可这一次,迫于无奈,长信宫宫人大换血,而她也一跃成为皇后身边的红人。
而今又敢于深夜前来,不管是来投诚,还是来假降,都足以证明她骨子里就不是个弱软无能的女子。
听着她的来意,萧瑾承眸光微凝。
女子神色恰如寻常几次见面般,没有任何的紧张与不安,烛火映衬下清澈眸子甚至闪烁着光芒。
他视线垂落微许,落在她抵着册子的指尖。
就算抵着重物,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可以看出她已经在竭尽所能地避免颤抖,还是免不得偶尔抖动几下。
一道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的世家名录,就连世家间的暗中关系都通过绘图的形式描绘得一清二楚,独独避开了傅家的所有事情。
以此来寻求与他的合作,得以庇护傅家,也让她重获自由之身。
萧瑾承应下了。
他唤来余白,送走了傅羡好。
女子单薄背影行走于院中,明亮月光倾洒而下,将她层层笼罩在其中,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寂寥。
萧瑾承唤来影决,淡淡道:“找个人盯着她。”
他并非全然相信傅羡好所言。
恰如他所见,她聪颖且果决,就连胆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匹敌,但就是因此,才叫人疑心。
傅羡好自然是可以如她所言寻求另一条出路,亦可为了寻求出路而答应皇后的提议,来到自己身边。
影决再来回禀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傅姑娘于长信宫外,确实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得力干将,就连跟了皇后娘娘多年的竹清都无法撼动她的地位,但也确实如姑娘所言,她处处制肘于皇后娘娘,她身边的锦书,就是娘娘安插在她身边的人,这点姑娘好像知道。”
“姑娘寄出宫的家书以及傅家寄来的,都需要经过皇后娘娘后方才送到姑娘手中,就连早些年长信宫宫人欺凌姑娘,也是在皇后娘娘的默许下进行,想来姑娘应该是没有办法,索性选择隐忍不发。”
“听闻皇后娘娘近段时日想要求得皇上为三殿下和傅姑娘指婚,如此一来娘娘与傅家的约定也会就此作废,姑娘怕是一生都会被困住。”
而这,才是傅羡好寻来的主要原因。
就在萧瑾承要寻她时,她再次找上门。
这次,傅羡好给他带来了份大礼。
一道皇后打算暗中协助陈家动摇王家的消息。
她直白道:“我知道殿下并不信任我,若我是殿下亦会如此,但信与不信,不在殿下,而在我。”
“我会让殿下知晓,我值得殿下的信任。”
垂落夜色与径路宫灯交织而下的斑驳光影落在她的身上,折射而出的光芒道道晕开,女子眸中的光亮闪烁于黑夜之中,自信而又动人。
此后,傅羡好也恰如她所言,一步一步地告知他,自己是个值得信任的盟友。
她每一步都走得坚决,看似不给自己留后路,实则也会透过他的只言片语,谋得她的安心。
仔细想来,萧瑾承亦不知自己是何时对傅羡好上得心,等他意识到时,她已经悄然入住心房多时。
不过自己会对傅羡好上心,在萧瑾承看来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她就站在那儿,亦有她的魅力。
恰如萧清歌所言,傅羡好具备了所有世人最为羡慕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