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渡听到脚步声,回眸看了一眼。
看到来人,她轻声道:“主子,是傅姑娘。”
“你跟她说,本宫心中有分寸。”萧清歌嗓音微涩,不知何处涌上的苦涩几近将她吞灭,就连舌尖都是苦的,“本宫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让她在惜河殿后院等一会儿,开宴前本宫会到后院找她的。”
“是。”言渡颔首。
她对着匆匆而来的傅羡好摇了摇头,上前传达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傅羡好闻言,目光越过她的肩颈看向萧清歌,沉默片刻,她微微颔首,停下了步伐。
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于视线之中,她难言地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当下的心情。
她们似乎都明白,彼此都是棋盒中的一枚棋子,唯一不同的,或许是萧清歌已经被执棋者下到了棋盘上,而傅羡好还未落定,可离她落定的时日,似乎也越来越近了。
傅羡好思绪浮沉,端看见檐下男子的身影时,视线扫了眼四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惜河殿。
她正要移开视线时,就见男子掌心微微招动了下。
四目相对须臾,萧瑾承不疾不徐地离去。
傅羡好眸光快速地掠过四下,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男子沉稳有力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弦,看着他穿过长廊走出惜河殿,不过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视线中,她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好在才踏出拱门,就看到他的身影。
傅羡好落缓了些许步伐,警惕地巡视过四下,忽而漾起的嗓音吓得她浑身颤了下。
“暗卫守着,不用担心。”
听清萧瑾承话中的意思,傅羡好这才松了口气,福身:“殿下。”
萧瑾承眸光清冽地看着她,女子行礼的身影端方得体,也不仅仅是对他或是各宫娘娘,就是其他人也是如此,时刻不忘礼节。
傅羡好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疑惑地抬起头。
“听说点了事,还觉得奇怪。”萧瑾承对上她狐疑不解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开口,“适才见你思绪沉沉的样子,也不用再去核实了。”
傅羡好微微皱眉。
只稍一息,神思霎时间清明。
半柱香前萧清歌与皇后起了争执的事情,已然传到了萧瑾承的耳中。思及此,傅羡好眉梢拧了下,凛起心神稍稍带了点试探地问:“宫中都知道了?”
萧瑾承听出她的用意,深邃眼眸中漾上了些许笑意,否认道:“也没有。”
傅羡好呼吸滞了下。
若是满宫皆知,指不定是宫人传了出去,若是只有萧瑾承一人知晓,必然是早已在宫中布下了眼线。
她心神微震,怔愣了半响。
“傅姑娘那日送了孤一道世家名录的折子,孤也送个回礼给到傅姑娘。”萧瑾承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着。
男子漫着淡淡笑意的嗓音掠过耳畔,拂过的气息也将傅羡好的心脏吹捧而起,一点一点地吹到了嗓子眼处。
她嗓音紧绷地‘嗯’了声,定定地与他对视着。
萧瑾承神色不动,道:“听闻皇后娘娘想要下旨为你和三弟赐婚,迟迟未定的原因,也是在考虑是给你正妃的位置,还是侧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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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闻言,傅羡好眼眸微颤。
对于萧瑾承所言,她没有怀疑也不觉得奇怪,倒是有一种‘就知如此’的心绪涌上,就像是悬在头上多年的刀刃终于是要落下的怅然。
萧瑾承眸色幽邃,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女子的神色,见她没有丝毫惊讶的模样,他剑眉微微挑起,道:“看来傅姑娘早已知情,孤的消息源倒是要比你晚得多。”
“知情算不上,只是猜测而已。”傅羡好微抿干涩唇瓣,如实道:“这也是民女与殿下合作的其中一个原因。”
她停顿微许,慢条斯理地道:“与其被人当作案板上的羔羊,不如成为另一把挥向刀刃的斧头。”
蓦然间,萧瑾承心跳错了半拍。
他微垂眼睑,与女子潋滟似水的眸光交汇,看似饱含笑意的瞳孔下布满了坚韧,就好似被狂风掠过仍然屹立不倒的松柏,绽放着独属于它的魅力。
对视须臾,萧瑾承薄唇稍扬。
原来这四方宫院中,还藏着位妙人。
他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突发奇想,也庆幸傅羡好恰好有此意,让他们得以相识。
“忽然觉得,能与你相识,是我的荣幸。”萧瑾承道。
傅羡好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萧瑾承凝着她少顷,耳畔响起那晚女子清澈透亮的嗓音,无不在言说着她想要出宫的想法,微许光亮闪过他的眼眸,他不紧不慢地道:“傅姑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嗯?”傅羡好眨了下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听不懂他的话。
“大抵是因为你不认命。”萧瑾承抬手,拾起落在女子肩上的花蕊,落于指腹中捻动着,眸光落向微微躲避了半寸的傅羡好,道:“外头都道你性子软弱可欺,如今看来不过是你着意给外人看到的表象,如此还不有趣吗?”
傅羡好不知该如何言说当下的心境,半响都没有言语,而显然萧瑾承也并没有要她一定要开口的意思,只道:“以前我不大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视你为挚友。”
相见不过几面,他就懂得了。
落在男子身上的夕阳薄雾萦绕四下,叫傅羡好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回惜河殿的路上,她想了一路,都想不明白。
宫宴开宴前,萧清歌也到了。
傅羡好随着萧清歌一同踏进殿中,目光看向主位右侧的皇后,微微颔首后便走到她身后。
没多久,皇上就到了。
皇帝踏上主位落座,傅羡好也随即上前扶起皇后。
“母后还未到?”皇帝扫了眼左侧空落落的位置,问。
皇后颔首,“珮云已经去请了,许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就响起了通传声。
傅羡好扶着皇后起身,余光瞥向与太后娘娘一同前来的萧瑾承,目光于半空中相撞了一瞬,她稍挪开视线,福身行礼。
这下,也都齐全了。
珮云回来后,宴上也不需要傅羡好打点,她伫立于皇后身后,静静地看着觥筹交错的皇亲贵胄们。
忽而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思绪微微浮动的傅羡好骤然回过神来,看向笑意盈盈的贵妃娘娘。
身怀六甲的陶贵妃笑看着皇后身后的女子,眸光不疾不徐地回落,看向了皇后,道:“今日看到羡好,忽而叫本宫记起,前些时日应是羡好及笄的日子,皇后娘娘也不告诉臣妾,沾沾这份喜气。”
皇后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瞬。
女子家的及笄礼,若是要操办,莫说是满宫皆知,只是统管司仪局的陶贵妃当是知晓才对。
如今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众人,傅羡好的及笄礼,皇后并未进行操持,就这般悄然无息地度过了。
“女子及笄,是大事。”太后听闻陶贵妃的话,不作思忖就明白她话中的意思,道:“皇后管理六宫琐事不少,一下子忘记实属正常。”
言语间,确有袒护皇后的意思。
皇后眼角微微弯起半息又悄然落下,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后知后觉的悔意,道:“此事确实是臣妾思虑不周。”
“可臣妾怎么听闻,皇后娘娘那日还给羡好一整日的休沐。”陶贵妃疑惑了下,似乎是想了须臾,道:“难不成是臣妾听岔了?”
傅羡好闻言,眼皮子抽动了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皇后的神色,看似带着点点笑意的神色染上了不耐,只是现下今上和太后等人皆在此,且陶贵妃身怀六甲,不好发作。
下方的陶贵妃似笑非笑地与皇后对视着,似在等着她回答,又似在等着她向其他人解释。
当年皇后召傅羡好入宫时,对外言说是传授学习,而今竟然连个及笄礼都没有为她准备,不管如何都说不过去。
皇后眸色沉沉地看着陶贵妃,正要开口之际余光瞥见皇帝若有所思的神色,心中霎时间凛起。
她沉默须臾,起身福身道:“回禀皇上,臣妾本想着过些时日算准了日子再向您为羡好求道贺礼,弥补臣妾未曾准备其及笄礼的疏忽,如今妹妹正好提及此事,臣妾便在此为羡好求道贺礼。”
“如今羡好也及笄了。”皇后侧眸看了下垂落眼睑的少女,笑道:“臣妾请求皇上为羡好赐一门好婚事。”
跟着皇后垂眸福身的傅羡好闻言指节颤了颤,只稍听前面的话语就意识到不对劲,神思快速地掠过。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呼吸滞住,耳畔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不急。”皇帝沉稳的嗓音响起,他道“今日是中秋家宴,此事过后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