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羡好颔首,未曾多言。
早前太上皇下旨赐婚于傅枕梦和萧澈,如今赐婚不作数,傅枕梦一年多前也许配了夫家,也算不上不方便出面,然而她不愿前来,想来也是有自己的理由,傅羡好不想追问过多。
入了寝屋,明亮的烛火洋洋洒洒地落下,裴矜这才看清了女儿的神色,眉眼间皆含着微许笑容,一看便知心情是极好的,“宫中的事情我不比你了解,身为娘亲也不知该和你言说些什么,只要你觉得开心,一切都好。”
“嗯,女儿明白。”傅羡好点头,她离京三年内,期间也回过姑苏两趟,裴矜也曾前往渝洲同她小住了几个月,该言说的几个月内也都已经说清道明,“娘亲不必担忧,这次入宫——”
她停顿微许,笑着道:“我心甘情愿。”
不似多年前那般,被迫而前往,此次全然出于自身的选择。
看着长女明媚夺目的笑容,裴矜嘴角稍稍扬起,眸中少许的顾虑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如此便是最好的。”
傅羡好嫣然一笑,嗯了声。
母女俩闲话家常须臾,裴矜便催着傅羡好趁着时辰还未到,紧着歇息些个时候,她也没有离开,就在寝屋内守着。
傅羡好侧躺于榻上,眸光似有似无地望着坐在桌案前的身影,攥着锦衾的双手微微往上拉了几分,柔软的锦衾落于她的嘴角处,挡住了扬起的嘴角,不过并未挡住她眸中亮起的星光。
檐下八角宫灯随着清风扬起,烛火也随之晃动,洋洋洒洒落下的灯火恰如随波而舞的蝴蝶振翅,时不时地掠过院落树梢下的身影。
守在院落门口的观祺和陈曦欲言又止地偷偷瞥着忽而前来的皇上,被制止住入内通传的两人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
好在皇上并未在院中停留多久,寝屋内的烛火只留下两三盏时,她们似乎看到了他无奈地笑了下,没多久便转身离去。
傅羡好并没有睡下多久,子时便被唤醒。
她睡眼惺忪地任由女官们替梳洗打扮,温水擦拭过眼眸的时候,睡意也悄然消散无踪。
帝后大婚的时辰祀天阁早已算好,天将明日出将冒头之际,便是帝后吉时,而由傅羡好所居院落启程前往宫殿,途中还要绕走京城一周,堪堪要一个时辰。
寅时一刻,傅羡好坐上了宫舆。
本该昏暗无人的街道,此刻灯火通明,四下挤满了人,若不是有侍卫围在街道旁,怕是会被堵个水泄不通。
帝后大婚,城中百姓也睡不着坐不住,莫说是寅时就已经在外等候,甚至有人于昨日傍晚就已经搬上板凳,寻了个最好的位置守着。
忽而间,外头阵阵骚动。
端坐于宫舆内的傅羡好看不见外头的光景,也没见宫舆启程,当下听到骚乱微微皱眉,俯身到绮窗前,低声问:“出了什么事情了?”
跟在宫舆外的观祺望着不远处策马而来的皇上,眨了眨眼眸,还以为是自己没有休息好昏了眼,可再看还是那副景象,她愣愣道:“皇上来迎亲了。”
“嗯?”傅羡好闻言也怔了下,正要探头出窗牖看一眼时余光睨见宫舆纱幔忽而落入一道大掌,来人微微拂开似有似无的纱幔,男子清隽俊俏的面容霎时间映入眼帘。
她慢慢地坐直了身,与他对视着。
疑惑的眸子一点一点漾起了笑意,微颤的眼睫却透露出她内心微许的颤动。
萧瑾承幽邃清湛的眼眸中漫着点点笑意,如墨般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她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薄唇扬起,道:“我来带你回家。”
闻言,傅羡好静了少顷,倏然一笑:“好啊。”
帝王娶妻,按例无需帝王亲自前来迎接,只需等候于大殿之外,由皇后独自完成大婚的前半段即可,待皇后徒步拾阶而上,抵达大殿之时帝王前来迎接,行天地之礼后便是礼成。
而此刻帝王不仅是来了,还是前来领着宫舆绕城一周,这下就算是对大婚没什么兴致的部分百姓,听闻此事也纷纷赶到帝后会出现的街道周围进行等待,各个皆是翘首以盼。
更有甚者早就已经预定好街道两侧的酒楼酒肆,于高处观望。
听闻了些许风声的百官们早已经等候在大殿外,可亲眼看到帝王牵着皇后的手踏上宫阶时,也不由得露出了愕然的神色,还是被周围的同僚提醒这才记得下跪迎接。
帝王之举,又再一次告知他们,皇后于他心中的重要性,恰如他所言般,傅羡好是他的妻子,而后才是皇后。
日出冒头之际,礼部上前。
早就居于行宫的太上皇此刻也回了宫中,望着大殿中央的两道身影,他微微摇头,又无可奈何。
礼官唱着天地之礼,一切流程皆是按的民间习俗而成,夫妻对拜抬身的刹那,礼官便唱了礼成。
而后,等候于一侧的礼官上前,接过太皇太后递来的印玺,一步一步地走到帝后的斜侧边。
萧瑾承接过礼官手中的印玺,耳畔是礼官唱响的封后旨意,上头的字迹潇洒自如,傅羡好端看一眼,她的名字与他不过一指之隔,很轻地笑了声。
听到她笑声的萧瑾承低眸看了她一眼,对上那道萦萦含笑的眼眸,微微挑了下眉,似是无声地询问。
傅羡好侧眸看了眼礼官手中的圣旨,又抬起眸看向他。
萧瑾承看明了她所言,笑而不语,等礼官念完圣旨,他侧过身面向着她,将手中代表着皇后之位的印玺递到了她的跟前。
傅羡好抬手接过印玺,欲要福身之时忽而被人抵住了手臂,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萧瑾承,又看了眼礼官。
帝王不让皇后行礼,于礼于宫律皆是不符,但整个天下都是帝王的,他想如何做便如何做,礼官自是不敢多言,当即便宣百官行跪拜之礼。
百官们虽是诧异,但也没有人要当那个出头鸟,更何况首辅徐为止,寒门之首张思邈都没有言语,他们又何必当那个不识趣的臣子。
此举也在史书上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千年之后皆有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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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双更。
双更帝后大婚后的日常,然后周日开启if线。
第92章
帝后大婚,按常理而言,也不会有人敢闹洞房,不过,萧清歌和萧予淮两人并不是按常理出牌的。
晌午时分,礼官宣布典礼结束的刹那,堂兄妹俩人一人干脆利落地前往帝后所居的崇华宫,而萧予淮则协同王绍卿和傅恺两人一道,于宫宴上拉着萧瑾承你一言我一语地敬着酒。
宫宴下的朝臣们见状眼皮子跳了好几跳,然而帝王今日心情甚佳,对三人的举止并未多言,更是来者不拒,但除了三人之外,朝臣们只是笑着附和着。
毕竟三人中其中两人是和萧瑾承一同长大,亲如兄弟,而另一人则是皇后母家之人,关系非同一般。
前头大殿外宫宴觥筹交错,崇华宫内亦是人满为患。
除了萧清歌外,前来贺喜的还有太皇太后和已然随着太上皇迁居行宫的太妃等人,王家老太太也携着家中女眷入宫贺喜。
宫院中的女官们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宫人们入内伺候,司仪局何司仪伫立于宫殿深处的寝宫内,眸光似有似无地眺望着与寝宫仅有一院之隔的宫殿,吩咐一侧的女官前往前殿告知余白等人,勿要错过了时辰。
而后踏入寝宫,走向端坐于榻上的傅羡好。
何尚仪福了福身,道:“娘娘,您要不要先用点吃食?”
持着团扇的傅羡好摇摇头,头上的凤冠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叮铃作响,足足有十五斤重的凤冠顶在头上,她只得小幅度地晃动着,顶了近半日,纤细脖颈也有些受不住这个重量。
“我去前头看看。”傅羡好对观祺道。
守在一旁的观祺颔首,上前搭了把手。
刚踏出寝宫宫门,傅羡好就听到前头传来的娇笑声,抬眸就见太皇太后携着萧清歌等一众女眷前来,两人目光对上遥遥相望之际,她微微福身,随行前来的女眷们也停下了步伐福身行礼。
“想要见哀家等人着人来通传就是,怎的还自个出来了。”太皇太后笑着道,身为过来人自是知晓她身上的行头不是一般人能够顶的住,更何况已经过去了大半日。
傅羡好往前走了微许,道:“听到前边好热闹,就想着过去看看。”
“想着你自己在后头无聊,就过来陪你说说话。”萧清歌小跑上前,替了观祺的身位牵过她的手,目光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她,“京中百姓如今都在说咱们皇后娘娘明艳大方,美得不可方物。”
闻言,傅羡好失笑:“也就只有你天天打趣我。”
“老天爷在上,我说得可是实话。”萧清歌神色认真,眸中的笑意几近溢出,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到院中凉亭,还不忘回眸询问身侧的祖母,道:“祖母可以作证,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带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