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中将还想追问，嘴刚张开一半。
魏尔伦忽然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但那道目光之漠然，纯粹得像是在看不通人智的猴子，夏尔瞬间汗毛倒竖，到嘴边的话咕噜一声咽了回去，还差点咬到舌头。
再多说一个字……绝对会死。
就这样他径直带着莉亚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走向属于他们的临时宿舍。
沿途经过的伤兵和医护官纷纷停下动作，敬畏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没人敢直视那位重力使的神情，原本嘈杂的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莉亚，依旧被他带在身侧，不敢说话，这次是有点乱来了。
一进宿舍，魏尔伦便反手关上了门，转身就将莉亚按在了椅子上，“坐好，别动。”
他开始仔仔细细全面检查她之前轻描淡写略过的伤口，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托滑腻皮肤的特性福，不管在怎么训练，她的肌肤看起来都细腻如玉，但美中不足的是那上面有一道狰狞的擦伤，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注意此乃魏尔伦的视角，实际上以她的恢复力，这种伤再迟点就要自行愈合了，如今不过是灰尘与旧血混在一处，黏着表面，算不得什么大碍。
可即便如此，魏尔伦的指尖悬在那伤口上方，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一言不发的给她消毒和包扎。
“这就是你说的皮外伤？”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
莉亚，“......”难道不是吗？
他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莉亚下意识想缩手，却被魏尔伦稳稳按住，“忍着。”
总感觉空气中有种诡异的气氛，弄得莉亚也不敢说话，默默看着魏尔伦把那点小伤包扎了一圈又一圈。
*
接下来两天，因为和托尔斯泰闹的那一出戏，前线意外的安静，莉亚也在魏尔伦的眼皮底下老老实实‘养伤’。
然而，平静也该到此为止了。
清晨，莉亚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水泥面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莉亚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是在东线的临时宿舍里。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重了些。
“进来。”莉亚坐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门被推开，是供她在营地临时调配的副官，名字记得是叫做温尔？
险些被忘记名字的可怜温尔，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杯各式咖啡，还有一座超级壮观的可颂面包山，旁边甚至配了一整瓶蓝莓酱。
他把托盘放在小餐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莉亚大人，昨晚睡得好吗？”
莉亚看了他一眼。
青年穿着军装，相貌俊朗，留有一头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总之看起来和那个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但莉亚知道这个人。
“Venre 温尔，Verne凡尔纳，你还挺会玩，居然敢大摇大摆地站在我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温尔笑眯眯不紧不慢说道，“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呢？”
“还装？”
“莉亚大人真是爱开玩笑，我不过是个尽职尽责，关心上司饮食起居的普通副官罢了，这咖啡欧蕾可是特意为您热的，可颂也是刚出炉，配蓝莓酱是您的老习惯了，不是吗？”
“普通副官可没有胆量在我面前玩这种身份游戏。”莉亚走到餐桌旁，并没有碰那些食物，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空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别忘了，这里是东线，是法国人的地盘，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炮火碾压下来，你这一身漂亮的皮囊可不够看的。”
她指尖轻敲桌面，金属微粒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凡尔纳周身凝成细密的针尖，悬停在他各个要害处。
咖啡杯里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是金属共振带来的震颤，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好吧，我投降。”温尔，或者说凡尔纳，乖乖举起双手，“莉亚小姐，您可以先把这些收起来吗？我保证，我真的只是来当副官。”
莉亚没动，那针尖又往前探了探，冷冰冰的触感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凡尔纳连忙又补上一句，笑得愈发诚恳，“哦，顺便刺探刺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早这么说不就可以了吗，油嘴滑舌的。”莉亚收起了所有针尖。
“真过分。”凡尔纳做作的流出了两行清泪，放下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餐桌上，用指尖推到莉亚面前。
“托尔斯泰让我转告您，他回去之后就被关进了疗养院，理由是酗酒导致的异能失控，至少得在里头待上两周，总之计划算是初步成功了吧，他也答应加入我们了。”
莉亚垂眸看了一眼那张纸条，金属在她的意念控制下分出一条细小的分支，将纸条挑起，展开。
纸条上是英文，字迹潦草得像是喝醉的时候写的，【小孩，下次见面请你喝我藏的伏特加，别告诉儒勒。】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后面画了一个举着酒杯的小人。
莉亚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两秒，金属微粒将纸条重新折好，塞进了随身金属里。
“你看过没有？”
“嗯。”凡尔纳摩挲着下巴义正辞严的说，“那当然是看了。”
莉亚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魏尔伦正好从里间走出来，衬衫只扣到一半，露出锁骨和胸口的旧伤，他听到这句话，扣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凡尔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凡尔纳的笑容僵了大约零点三秒，完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无言地望了莉亚一眼，又偷偷瞥了瞥某个方向，内心悲愤交加，重力使明明就在这，你怎么能不提前跟他通个气呢？
不过奇怪的是，魏尔伦像是根本没听见凡尔纳在说什么一样，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扣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寒。
好不容易等他全部扣好之后，就看魏尔伦悠闲地拿起咖啡壶倒了一杯咖啡欧蕾，推到莉亚手边。
然后他拿起自己喜欢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凡尔纳身上，“副官。”
凡尔纳点头，“是，我是。”
“叫什么？”
“温尔。”
“温尔。”魏尔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尔字上不经意的多停留了半拍，“你泡的咖啡不错。”
凡尔纳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这家伙难道真没听见吗？
“多谢夸奖。”
莉亚端起咖啡欧蕾喝了一口，目光从凡尔纳脸上扫过，又落在魏尔伦身上，确定这两人不会在早餐桌上打起来之后，伸手从可颂山上拿了一个面包，掰成两半，开始抹蓝莓酱。
她抹得非常认真，对于吃饭莉亚一向很认真，刀刃刮过面包表面，蓝莓酱在金黄酥脆的切面上铺开，偶尔有几粒完整的蓝莓被刀尖推到边缘，她用手指把它们按回去，塞进嘴里。
凡尔纳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面具一样的弧度终于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注视，不存在的良心此时还是痛了下，终归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呢。
但为了和平，就算是孩子也要利用，他早就做好了觉悟的。
……真的做好了。
第68章 新能力
早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莉亚咀嚼可颂发出的细微声响。
凡尔纳站在餐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规矩得像一个真正的副官。但他的眼睛没有一刻停止观察。
魏尔伦放下咖啡杯，眼睛扫了一眼战着的温尔，“你之前在哪支部队服役？”
“第八后勤团。”凡尔纳回答得很快，“文职工作，后来因为懂点异能理论被调到总部，再然后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文职。”魏尔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文职人员端着咖啡的手，虎口会有茧吗？”
凡尔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确实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也是他特意留下的人生痕迹。
“以前学过剑术。”他抬起头，迎上魏尔伦的目光，“家父觉得比较严苛，觉得不管男女都应该会点防身的东西。”
魏尔伦没再追问，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莉亚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今天我要去前沿阵地看看，你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