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夸奖。”牧神笑着。
通讯中断，扬声器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N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伊甸之塔的顶层平台上，一只银白色的金属球正在缓缓降落。
兰波站在平台边缘，黑色的长卷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不少，但眼下依然带着淡淡的青黑，看到金属球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金属球裂开，莉亚从里面走出来。
“回来了？”兰波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
“嗯。”莉亚应了一声，然后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人。
森鸥外从金属球里走出来，步伐从容，目光在伊甸之塔的穹顶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很壮观。”
福泽谕吉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兰波的表情从如释重负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无奈。
“……你出去找保罗，怎么还带了两个人回来？”
“说来话长。”莉亚朝塔内走去，“雨果老师呢？他应该知道了吧。”
“在书房等你。”兰波跟上她的步伐，目光依然在森鸥外和福泽谕吉身上转了一圈，“这两位是？”
“当成我请来的保镖。”莉亚头也不回地说，“暂时跟着我，不用管他们。”
兰波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两副东亚面孔，结合莉亚的目的地不用想也知道，人是日本来的，这人可不兴捡。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追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莫泊桑查到了一些东西，牧神这段时间确实很活跃，而且有迹象表明，他可能见过一个来自日本异能技师。”
莉亚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寒芒，“果然。”
“你是怎么猜到的？”兰波皱眉。
“不算早就猜到。”莉亚继续往前走，“只是有人提醒了我。”
她侧头，目光落在身后的森鸥外身上。
那家伙正慢悠悠地走在走廊里，目光在一幅幅油画上流连，像是在逛美术馆，察觉到莉亚的视线，他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什么。”莉亚收回目光，“跟上，别走丢了。”
森鸥外笑了一声，“我尽量。”
他快步跟上，目光仍忍不住在那些油画上多停留了几秒，太阳王宫的收藏，果然名不虚传。
莉亚推开书房的门时，雨果正站在窗前，银灰色的长发在逆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泽，那颜色一时间像极了莉亚的发色，“回来了？”
“嗯。”莉亚走进去，老老实实先认错，“老师，这次事关魏尔伦，我确实有些冲动。”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莉亚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深棕色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速度。
“莉亚大人！”
萝拉整个人扑进了莉亚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明明她比莉亚还高了将近一个头多，一百七十多公分的身高此刻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膝盖微微弯曲，把自己硬生生压低到可以埋进莉亚肩窝的高度。
以如今莉亚的数值面板，就算是几吨的大象撞过来，她都不带动的，只是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萝拉的背，“......萝拉？”
“您回来了。”萝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哭过了，“您终于回来了。”
莉亚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我没事。”
萝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深棕色的长卷发散落在莉亚雪白的肩头，像是攀附在初雪上的藤蔓。
书房门口，森鸥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福泽谕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在萝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刚刚这位小姐在路过和他擦肩而过时，那一缕杀意浓烈得近乎实质。
雨果银灰色的眼眸，先后扫过那两张陌生的东亚面孔，又落在把莉亚缠的死死的萝拉身上，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萝拉你的礼仪呢。”
萝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从莉亚怀里直起身。她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她朝雨果微微弯腰，声音轻柔而恭敬，“雨果先生，失礼了，我只是太担心莉亚大人了。”
雨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目光重新落在莉亚身上，“说正事。”
莉亚点了点头，转身示意森鸥外和福泽谕吉进来，森鸥外迈步走进书房，目光在满墙的书架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雨果，“维克多·雨果先生，久仰，我是森鸥外，目前在日本军部任职医疗顾问。”
第54章 （牧神事件簿2）
“日本军部？”雨果的目光微微一沉，眉头拧了起来，“莉亚，你带一个日本军人来伊甸之塔？”
这些年带着这学生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他再清楚不过，她对哪些国家心存好感，因而屡次手下留情，又对哪些国家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如今倒好，她竟直接带回来一个日本人？她不是最恨这个国家的人吗，难道说魏尔伦就那样重要吗？
“他是我请来的智囊。”莉亚说，“这次的事情，他的分析应该能帮我。”
雨果静静地看着森鸥外，那目光充满审视完全没把他当做一个同等的人。
森鸥外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雨果先生不必担心，我虽然是他国的人，但目前是以个人身份协助莉亚小姐，而且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雨果的声音不咸不淡。
森鸥外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关于莉亚小姐的敌人，那位与我国异能技师接触的时间线，这份情报虽然不算完整，但应该能为您提供一些参考。”
雨果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知不知道把这个东西给我们，对你们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当然知道。”森鸥外笑了笑，“但您真的能看得上这些人吗？他们和牧神的智慧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不是吗。”
雨果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莉亚没去理会两人的交锋，径直凑到老师身旁，一同查看起来，雨果继续翻着文件，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萝拉安静地站在莉亚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鞋尖，整个人恢复了那副温顺的影子模样。
福泽谕吉站在门口，像个护卫一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注意到萝拉的视线，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女孩，从进门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莉亚。
不，也不是没有离开过。
就在刚才，莉亚转头看向雨果的那一瞬间，萝拉抬起眼，目光扫过了森鸥外，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一眼里的东西，让福泽谕吉的指尖微微发凉，毫无疑问，此前他感受到的杀意绝非错觉。
然后莉亚回过头，萝拉的目光立刻收了回去，重新垂下眼睫，看起来无比温顺。
福泽谕吉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森鸥外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
“这份情报有些价值。”雨果终于抬起头，将文件合上，放在书桌上，“牧神在过去三个月内，确实频繁与日本方面联系，而且涉及的内容，很可能是关于特异点的进一步应用。”
森鸥外若有所思，“特异点吗？”这个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果然离开的日本，外面到处都是新的东西，至少什么是特异点他此前从未听闻。
兰波在这个时候突然道，“莉亚，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闻言莉亚有种明悟，她大概知道兰波想说什么，“好。”
“好什么？”雨果将文件推回桌面中央，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莉亚，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特异点若是被滥用，引发的震荡足以让整座城市化为废墟，牧神那家伙向来行事疯狂，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兰波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兰波我知道你关心黑之十二号，但我不允许你拿莉亚的安危去做交换。”
这个称呼一出，兰波瞬间无言，他知道雨果先生是在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