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更衣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经过护士站时，一个年轻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红。
“森医生，这么早？”
“军部报道。”他停下脚步，微笑着，那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以后可能不常来了，保重。”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不舍，“是，祝您武运昌隆。”
森鸥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那个护士抬起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怜悯。
但他不在乎。
他走出医院大门，也许是个人感觉，只要战争未停，街道上就总弥漫着一种潮湿近乎腐朽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刻板的面孔，司机确认道，“森医生？”
“是我。”森鸥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向军部大楼驶去，森鸥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夏目先生让他提供便利，但没有说具体怎么做，那个人显然在试探他的能力，试探他是否值得被投资。
而大剑魔女莉亚·切尔西金，就是这场考验的核心。
提供便利？森鸥外指尖轻轻敲击着公文包的表面。
怎样才算便利？让她在横滨畅通无阻？帮她避开军部的眼线？还是......在她和军部发生冲突时，站在她那边？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雪发紫眸的面孔，六年前的一面之缘，那个小女孩到底给他留下了印象，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么快就想起来，那个记忆点到不是因为她的异能猜测，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孩子，甚至不是成年人，而是一种从更高处俯瞰世界的漠然，仿佛世间的一切悲欢，在她眼中犹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有趣。”森鸥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因为什么人奋不顾身独自一人深陷险境吗？是谁能把神明拉入人间。
第50章 （横滨事件簿6）
赤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横滨的街道铺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莉亚站在港口区一条偏僻的地盘，兜帽依然遮住大半张脸。福泽谕吉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左手按着刀柄，目光扫过整条街，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居住区而已，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能吸引住大剑魔女的地方。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福泽谕吉开口。
莉亚转身，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阴影里微微发亮，“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只不过是她根据推测，这里会是故事中登场的擂钵街，那个由巨大爆炸形成的贫民窟。
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发闷，那种说不清的烦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擂钵街，中原中也，也是魏尔伦真正该重视的弟弟。
她强行把这种想法抛到脑后，金属球在无人高空中发出微微的嗡鸣，算了，现在找到魏尔伦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
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天上画了个圈，高空中，三颗卫星脱离轨道，下降到三千米的高度，再次对整个横滨扫描，金属微粒从卫星表面剥离，如同银白色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
每一片微粒都是一只眼睛。
福泽谕吉抬头望向天空，他什么都看不到，但就是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身体在叫嚣着危险，头皮发麻，一股被人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下意识按住刀柄，指节泛白，却连拔刀的方向都找不到，危险源太多了，感官几乎要被刺激到坏死。
“别紧张。”莉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心不在焉，“只是例行检查。”
“检查？”福泽谕吉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莉亚放下手，雪白的长发从兜帽边缘垂落，发梢在微风里微微晃动，“我找不到他。”
福泽谕吉意有所指的说，“会不会因为你要找的人，已经离开了日本？”
“离没离开，等我彻底翻一遍横滨就能知道了。”莉亚侧头看向福泽谕吉，她突然想起在漫画中日本是有异能技师的，“这个国家，有没有擅长制造屏蔽异能装置这类东西的人？”
福泽谕吉皱了皱眉，第一次认真帮忙思考起来，“军部有个技术部门，专门研究异能抑制装置，但他们的技术来自德国，水平远不如欧洲。”
“军部？”莉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目标倒是足够大，在广阔无垠的金属领域中，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足够她删选出目标地的所在。
一枚银白色的金属微粒从高空坠落，在她掌心上方三厘米处悬停，震颤着展开，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上面浮现出通往军部位置的地图。
红点在地图上闪烁。
“你认识这些地方吗？”莉亚将金属箔片递给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心中的震撼自是不必提，但夏目先生吩咐过，一定要保持镇定不能乱了阵脚，全力辅助这位大剑魔女，“认识……”
好巧不巧对于这个位置，他还真的很熟悉，某个雨夜他曾去过那里——去暗杀在幕后操控战争的某位上将。
福泽谕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那里是军部最核心的地方，对外宣称是后勤仓库，实际上却是组织将军们核心会谈的重要地。”
“原来如此，”她紫色的眼眸中寒芒更甚，随手一挥，金属箔片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细小的银针悬浮在半空，“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就没必要再玩捉迷藏了。”
“等等。”福泽谕吉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那双黑眼睛里的锋芒到底没藏住，刺拉拉地亮了出来，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并无恶意，生来就是这般凌厉面相，连说句挽留都像在威胁人。
“那里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福泽谕吉沉声道，“军部那群人虽然行事激进，但还没蠢到把核心机密直接暴露在你的感知下，这太顺理成章了像是有人故意把鱼饵抛在了水面最显眼的地方。”
莉亚指尖轻弹，那些悬浮的银针发出细微的颤鸣，“那又如何。”她淡淡地说道，紫色的眼眸透过兜帽的阴影，直视前方。
福泽谕吉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生来就不是当说客的料。
他站在莉亚身后，看着那道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身影，喉咙里那句“请三思”翻来覆去滚了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他这一生惯用的是刀，是暗杀，是干脆利落地取人性命，何曾用过言语去劝阻一个人？
更何况，他要劝阻的这个人，是连整个欧洲战场都要为之侧目的大剑魔女。
“我只是觉得……”福泽谕吉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僵硬，“贸然闯入军部核心区域，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莉亚兜帽下只露出雪白的下巴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觉得我怕冲突？”
“不。”福泽谕吉诚实道，“我怕的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会惹怒您。”
他说的是实话。
军部那些人是什么德性，他在暗处见过太多次了，衣着光鲜，官腔十足，把大日本帝国挂在嘴边，仿佛这四个字能镇住世间一切鬼神，殊不知在欧洲战场，超越者抬手间抹平一座城市的恐怖，更没见识过大剑魔女那三十六柄从天而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没有敬畏，而没有敬畏之心的蠢货，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把强大的存在推向对立面。
“你或许不在意。”福泽谕吉压低了声音，“但那些普通人……他们承受不起一场超越者级别的战斗。”
莉亚终于侧过头，兜帽下露出半只清亮的紫色眼眸，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在担心其他人？”
“有人在担心总是好事。”莉亚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
福泽谕吉愣是没琢磨透那句话，是懒得跟蝼蚁计较，还是百无禁忌碾过去也无所谓？他没能说服她改变主意，甚至没能让她多犹豫一秒。
他认命地跟上，心里那根弦都快绷断了，少女的心思其实挺浅的，一眼能望到底，可问题就在这。
力量太盛，会把我不想转换成不用想，再把不用想变成想不想都行，他防的不是她的恶意，而是哪天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已经踩过去了。
防无可防，这本身就是个恐怖故事，福泽谕吉垂下眼，在心里轻轻唤了声，夏目先生我大概要让您失望了。
军部核心区域，对外宣称是后勤补给仓库第三号，实际上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坐落在港口区最深处，三面环海，只有一条公路通往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