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伊甸之塔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兰波本就天天和她训练，现在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莉亚，至于莫泊桑原本还说带孩子去休战的战场见见世面练胆的计划被无限制暂停。
莉亚从头到尾没有多问，她继续训练，吃饭睡觉，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种被过度保护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天。
伊甸之塔内的空气根本没有放松的意思，连平日里最活泼的社牛任务员，见到兰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也都识趣地绕道而行。莉亚坐在训练室的角落，手里把玩着背后越来越多银白铁球，看着它在指尖灵活地翻滚变形，刀枪箭斧无所不变。
“停。”兰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很明显的疲惫，“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莉亚动作一顿，手上那颗铁球回落背后的大部队，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兰波？”她转过身，眼睛里没有半点被打断的不悦，反而透着一股清醒的冷静，“那个人就那么强吗？”居然让你三天都没有冷静下来。
兰波沉默了片刻，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牧神是个疯子，他的行事逻辑不能用常理推断，我不能有任何疏忽，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再出去了。”
“好吧，我明白了。”莉亚淡淡地说。
似乎是对她的乖乖听话感到诧异，兰波看了她一眼，在他这段相处的固有印象里，莉亚是个彻头彻尾战斗爽的战斗狂，面对挑衅大概率会以暴制暴。
但事实是，直到现在她都很冷静。既不好奇，也不急着反击。据莫泊桑说的，当时莉亚甚至以保护他为首要目的，连趁机向牧神追问些什么的机会都放弃了。
这一系列反常的冷静，让兰波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心中疑云顿生。
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我难道要说，我在想。”未卜先知般，莉亚把背后那二十多颗铁球收拢，压缩成半个拳头大小的银白金属球，托在掌心，自顾自的回答，“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兰波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疯子的话，没必要当真。”
“是吗。”莉亚垂下眼眸，看着掌心那颗金属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说我的异能，还说到了什么预言。”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无暇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兰波，“兰波，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兰波沉默了，他就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卷发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莉亚，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现在告诉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有没有好处，该由我自己来判断。”
“你还太小。”
“看吧，问了你们又不说，”莉亚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平静，“你们这些人真是又烦，还难伺候，藏着掖着当宝贝，不问奇怪，问多了又嫌我小，我难道是你们养的金鱼吗？只能看不能问。”
闻言，兰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笑什么？”莉亚皱眉。
兰波终于止住笑，眼里还残着未褪的笑意，却陡然变得认真起来，他俯下身，与莉亚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虽然不能说全，但保罗，那个人是绝对站在你身边的人。”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近乎疯狂的笃定和一丝失落，“保罗他，为了你甚至可以背叛这个国家。”
莉亚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四处张望，声音都变了调，要知道现在可是在全世界都紧张的战争时刻啊，“这话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兰波只是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幼兽。
“所以啊，小莉亚。”他直起身，声音悠悠非常轻，“相信我们，至少要相信保罗，他要值得你信任。”
莉亚站在原地，看着兰波慢慢消失，留她一个人在原地独自凌乱，掌心的金属球还在缓缓旋转，映着她那张写满震惊的小脸。
魏尔伦，为了她，背叛法国？那个连人类都不认同的男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自己不会还有个名字叫中原中也吧。
当然，此乃玩笑。
想来想去，她也想不明白，最后能做还是继续训练，还是等魏尔伦回来好好问问吧，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好，不管是什么回答，莉亚都有做好接受的准备，总不能不是人吧......哈哈哈。
尬笑两声之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做感知训练，这方法还是在前线作战的雨果写信寄回。
三米、三十米、三百米、三千米。
金属雨的领域在缓缓扩张，她能感觉到训练场墙壁里的钢筋，走廊里的金属管道，楼上房间里那些异能者佩戴的武器和饰品。
甚至能感觉到更远处，塞纳河上那座铁桥的每一根铆钉，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得像是用眼睛看到的一样。
但还不够，她想要感知到更小的东西，比如生物体内的微量元素。
第31章 魏尔伦回来的这天
魏尔伦回来的那天，巴黎正连绵不断的下着小雨。
莉亚站在伊甸之塔的大厅里，数不清具体多少颗的银白铁球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周，像一群乖顺的卫星环。她难得没有泡在训练场，而是早早等在这里，手里还攥着一块刚啃了两口的实心面包。
兰波站在她旁边，黑色的长卷发今天难得束了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他看起来很平静，但莉亚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他什么时候到？”莉亚咽下嘴里的面包，问道。
“莫泊桑去接了，应该快了。”兰波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很紧张？”
“没有。”莉亚立刻否认，然后顿了顿，“……有一点。”
兰波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他能看出这孩子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也好好地编成了侧辫，垂在肩头，和魏尔伦离开前一模一样的发型。
“他见到你会高兴的。”兰波轻声说。
莉亚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雨还在下。
伊甸之塔门口的石阶被雨水打湿，硬生生把这座富丽堂皇的太阳王宫变得清冷又阴湿。莉亚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外面的街道，雨幕中什么都看不太清，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就在刚刚金属领域里，有两个熟悉的信号突然出现了。
毫无疑问那是莫泊桑的空间波动，她认得，还有另一个，更稳定的存在感，是魏尔伦。
莉亚的手指微微收紧，背后的铁球发出轻微的嗡鸣。
下一秒，空气扭曲了一下，莫泊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他的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莉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魏尔伦站在那里，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这是莉亚的第一个念头，离开时还是一个优雅英伦范十足的绅士，现在回来了，明显能看出他的脸消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浅金色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膀处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水渍，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雨水，而是血。
他的左臂被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隐约能看到下面渗出的暗红色。金发也比离开时长了一些，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多了几分疲惫。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到莉亚的瞬间，亮了起来。
“回来了？”莉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嗯。”魏尔伦应了一声，声音比离开时沙哑了一些，“回来了。”
沉默了两秒。
莉亚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铁球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在她身后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她走到魏尔伦面前，仰起脸，宝石一般名贵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吊着的手臂上，“怎么伤的？”
“小伤。”魏尔伦说。
莉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戳了戳他吊着绷带的手臂。
魏尔伦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叫小伤？”莉亚面无表情地问。
“……骨头裂了而已。”魏尔伦别过脸，“过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