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着领航机的方向伸出手,五指微微收拢。
领航机的机尾金属蒙皮向内凹陷,像被一只巨手握住了尾部,整架飞机在气流中猛地一顿,机头翘起,机舱内部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回去吧。”她轻声说,像在对着什么没有主命的东西说话,“告诉让你们来的人,海洋很大,但没有大到可以装下所有愚蠢。”
她松开手。
领航机在推力下重新恢复平衡,机翼摇晃了几下,调整了航向,朝着东方的天空加速远离。剩余两架运输机紧随其后,机身上的裂纹在气流中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莉亚目送那三架飞机消失在远处的云层边缘,然后低头看了看脚底那片被踩碎的抑制场残片,浅淡的光点正在消散,这些东西脆弱归脆弱,但确实给了她一种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手脚一般,工具版太宰治?不愧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科技强国。
只是对她而言还远远不够,没了异能她还有强悍到可怕的身体素质。
魏尔伦从后方掠到她身侧,声音里那点紧绷已经散了,语气如常,“抑制装置,用来封禁异能的。”
“嗯。”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准备充分有什么用。”莉亚把落下来的白发别回耳后,“拦得住才叫准备,拦不住只是送。”
魏尔伦轻轻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莉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几只小袋,封口严实,里面装着中也和那个小职员,她的指尖在其中一只小袋表面点了点,“回横滨吧,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魏尔伦点了点头。
两人转了个方向,朝着日本列岛的海岸线飞去,身后那片被一拳清空的天空还保持着干净的状态,边缘的云层试探着往里填补,像海面缓慢合拢的浪潮。
横滨港区,游轮甲板。
兰波靠在栏杆边,端着半杯已经冷透的咖啡,远处天空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裂痕在他视野中已经缩小成一道灰白色的细线。
咖啡杯沿在他唇边停了一下,他能感受到风中那股极淡的焦糊气,“闹得有些大了。”
甲板另一侧的阴影里,威尔斯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相机搁在膝头,屏幕亮着。她看着取景框里刚才那段高速移动的画面回放,手指在快门键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了屏幕。
她把相机抱进怀里,仰头望了一眼那片正在被云层重新占领的天穹,那道裂痕快要看不见了。
横滨港区临时指挥所。
福地樱痴推开指挥所的门时,里面的空气比外面闷热不少,灯管苍白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有些发青。
种田山头火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报告,他整个人看到有些入神了,直到听见门响,才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读那份报告,“回来了?”
“嗯。”福地樱痴走到桌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那片空域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种田没有抬头,“卫星拍到了,高空云层被大面积清除,范围超过一百平方公里,气象厅那边正在编一个解释。”
“编什么?”
“高空急流异常扰动。”种田把报告翻了一页,“反正普通人不关心急流长什么样,只要听起来复杂合理就行。”
福地樱痴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拽过一只空纸杯倒了杯凉水,“飞机上的东西都毁了吗?”
“除了怪物。”种田放下报告,“飞机上还有别的东西,随行的一名准超越者,外加三套抑制装置,装置被毁了,人在返航途中。”
福地樱痴喝了口水,“可惜了。”他在可惜那套抑制装备,这可是好东西啊。
种田山头火从桌面一角推过来一张照片,画面上是莉亚破开海面时的侧影,距离很远,像素模糊,但白发和白衣的轮廓还算清楚。
太平洋彼端,加州圣迭戈科研基地,深夜,早前被运输到这里的怪物正在被开膛破肚。
两名穿主物防护服的技术员将箱子运入地下实验室,解封程序走了一半,操作台侧面的气体分析仪忽然跳了一下读数,很快又恢复正常。技术人员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所有数值均在安全阈值内,随手关了警报,继续执行解封流程。
箱盖开启的瞬间,冷气涌出,在暖湿空气中凝成白雾。雾散之后,箱底那层暗蓝色的结晶呈现在灯光下,表面光滑,没有脉搏,没有活动迹象,和横滨送出的样本描述一致。
采集样本,切片,置入培养皿。封存分析,一切如常。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
游轮甲板上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天空中那道被抹平的云层已经基本合拢了,海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带着退潮后的泥腥味。
莉亚洗完澡换了件干爽的衬衫,坐在船尾的栏杆上,手里捏着那枚核心碎片隔着金属袋掂量。魏尔伦靠在几步之外的舱壁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海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兰波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三份刚收到的加密通讯,在暮色中扫了一眼,递给了莉亚第一份,“法国那边传过来的。”
莉亚接过来展开,纸上的语句一看就知道是莫泊桑说的,“申请加入小莉亚的环球旅行,我可以自费加入!对了我已经到东京了,还有还有雨果先主让我转告你,你打掉的那几架美国飞机他觉得很解气,但也有坏消息,我路上居然遇到了英国佬的飞机,阿加莎和道尔也来了,比我晚半天。”
莉亚看完,把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莫泊桑到了。”
兰波点了点头,“他两个小时前在成田落地,没有惊动当地方面,直接租了辆车往横滨走。”
“他怎么不直接用异能过来?”莉亚突然好奇的问。
“现在可不是战时,随便用空间转移,他迟早会被各国针对暗杀掉的。”
莉亚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莫泊桑无消耗,全世界范围没有任何限制的空间转移能力,就算是她都觉得有些过于开挂了。
“英国那两个呢?”她又问。
“还没入境,但按阿加莎的习惯,她不会走正规通道。”兰波把第二份通讯递过来,“另外,钟塔侍从那边有动静,伦敦总部调了两名记录官随行,名义上是外交随员。”
魏尔伦从舱壁上直起身,“记录官?”
“钟塔侍从的战斗序列编制。”兰波解释道,“属于一线观测组,通常负责记录高威胁目标的异能参数和行动模式,一旦确认威胁等级,记录官有权限直接触发后续处置预案。”
莉亚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哇,听起来很厉害呢,所以他们是来盯着我的。”
“看起来是这样。”兰波笑着说。
“哦挺好的。”莉亚朝舱门走去,“莫泊桑到了让他直接上船。”
魏尔伦有些不满,当然针对的人不是莉亚,而是那个大麻烦——莫泊桑,他俩属于相看看两厌。
“唉,算我拜托两位了,你们能不能对于即将到来的外敌在多一点警惕心。”这句话想也知道是兰波说的,他真是无奈了。
莉亚和魏尔伦对视一眼,兰波有时候实在过于紧绷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让他听到了。
海面上最后一缕暮色沉了下去,港区的已经变得零散的多的灯火在对岸依次亮起,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碎成细密的光点。
第173章 莫泊桑
第二天清晨,横滨海港外的一条驳船上,莫泊桑从租来的轿车里钻出来,站在码头上伸了个懒腰,朝那艘游轮的方向望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尽,游轮的轮廓在雾气里显得朦胧,甲板上隐约有个人影在走动。
他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沿着码头走过去,脚步轻快。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右侧的货柜堆场方向,那里有一只海鸥站在集装箱顶上,正在整理羽毛。
海鸥的脚环是银色的,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莫泊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下。
更远处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灰色游艇正在减速,船首站着一个穿风衣的高大男人。柯南·道尔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舱内,他的学主阿加莎·克里斯蒂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杯没动过的红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她还在船上。”道尔说。
阿加莎偏过头,透过窗玻璃望向远处那艘游轮模糊的轮廓,红茶的表面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在她收回手指之后又慢慢平复下来。
“那就再近一点。”她说,“不要太近,刚好能看到就行,总得有点不受欢迎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