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自从看到莉亚之后就跟疯了一样,原本安安静静的人突然癫狂脸,朝着莉亚就冲过来。
这点动作在莉亚看来就跟慢动作似的,她都不需要主动思考,病床上的栏杆已经自动弯曲牢牢束缚住了【病人】。
病人还在拼命挣扎,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嘴里不断重复着含混不清的音节,偶尔能听清几个字,“寄生者……你们这些……寄生者……”
威尔斯蹲在几步之外,盯着那个男人,眉头紧锁,在这之前她明明给男人注射了足量的肌肉松弛剂和定量的麻醉,确保他能在莉亚面前保持安静,怎么还能保存如此大的力气。
那句寄生者又到底是什么意思,过往那么多次的回溯,她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第151章 江户川乱步
莉亚倒是不为所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和那只巨兽临死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她抬手,指尖在那个男人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无事发生。
威尔斯看了一眼被床死死绑住病人,“治愈异能没用?”
“没用。”莉亚收回手,“他的身体结构已经改变,不是外伤或者病症,没有受伤自然无法治愈。”
威尔斯沉默了几秒,“果然如此吗,那之后更严重的感染者。”
“再说。”莉亚打断她,目光还落在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男人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前还不知道感染途径是什么,最好把病原体控制起来。”
威尔斯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我明白的。”
怪物的源头是人类这件事早在她第151次穿越的时候就知道了,在无数次的回溯中所看到的那些画面,人类的街道上,人类已经不复原本的人形,坚硬的表皮下泛着诡异的灰蓝色光泽。
而最开始的那一批感染者,更是和人类的外貌相去甚远,完全是怪兽电影中才会出现的超大异形生物。
威尔斯将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看向床上那个还在挣扎的人影,镜头的视野很窄,恰好将那张扭曲的面孔框在中心,暗红色的瞳孔、灰蓝色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的青紫色血管。
她按下快门。
咔嗒一声,画面定格。
“我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威尔斯放下相机,偏过头看着莉亚,“要和当地政府合作吗。”
“如果他们聪明的话。”莉亚说着,指尖轻轻抬了一下,从流衍金剥落出来点点金属化成的几个圆头圆脑的小人,吩咐道,“去看着太宰和中也,让他们最近不要随便上岸,也不要吃岸上的食物。”
几个金属小人得了令,立刻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微型卫兵,迈着整齐划一却略显滑稽的步伐,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威尔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倒是把那两个小鬼看得紧。”
“算是吧,他们目前对我来说很重要。”莉亚承认得坦荡,紫色的眼眸透过墙壁,扫过医院走廊里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那些人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一个个移动的热源和透明的组合,“先把人带走,这家医院暂时没人被感染到。”
等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将影子拉得细长,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似和平寻常,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但在莉亚的感知网络中,这座城市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那些不协调的波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她踏入市区的瞬间彻底沸腾,仿佛存在于深渊的野兽们终于嗅到了宿敌的气息,从每一条裂缝里亢奋地翻涌而上。
“既然不找政府合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威尔斯问,她习惯性地想要寻找一个具体的行动目标。
“让它去探探路。”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几缕银色的流衍金再次浮现,在空中迅速延展、变形,最终化作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飞鸟。
小鸟振翅无声,瞬间冲上云霄,融入了耀眼的阳光中。
横滨港区的一栋旧式建筑内。
福泽谕吉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港口方向那艘白色游轮的轮廓上,晨光从东侧照过来,在港口的水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他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再是银狼,而是远近闻名的侦探二人组,虽然这个组合的核心不是他,不过这不重要,他负责保护,乱步负责判断真相,他们成了一对很互补的搭档。
这些年,他们在横滨的暗面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从普通的委托到涉及异能者的案件,乱步总能三言两语拆穿骗局,而福泽谕吉负责确保那些被拆穿的人不会恼羞成怒地扑过来。
但最近的事不太一样,已经异常到让他无法继续保持纯粹的旁观者立场。
“福泽先生你还在看那艘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含混不清的尾音,显然说话的人嘴里正含着什么东西。
“嗯。”福泽谕吉都不需要回头,他听得出那脚步声,轻而散漫,像一只在屋顶上散步的猫。
“都已经看了快二十分钟了。”乱步走到窗边,顺着福泽谕吉的视线望向港口方向那艘白色游轮,然后嘎巴两下咬碎了嘴里含着的糖,“这种事不可能是那艘船上的人的做的啦,人家都懒得搭理横滨,总的来说只要官方的人不要没眼力见的去惹事,那位才不会管我们。”
“就这点而言,种田大叔其实做的还算不错,缩头乌龟不是做的很好吗,哈哈O(∩_∩)O。”
“你确定?”
“当然。”乱步说得理直气壮,“我推理出来的结论就是,她对横滨目前的状况虽然感兴趣,但不是参与其中的那种,就像看电影找乐子一样。”
福泽谕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她不是敌人。”
“至少目前不是。”乱步又撕开一颗糖塞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没带眼镜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露出底下那副我又看穿了你们所有人的神情。
“大人们怕她,就连福泽先生都因为过去的阴影,对她的存在感到不自在,但那纯粹是因为她太强了,强到让人本能地想防,想把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因素都清除掉。可他们没想过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如果那位真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喜欢四处破坏,横滨现在还会存在在这里吗?”
“乱步。”福泽谕吉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克制,“我想你应该没忘前段时间发生的擂钵街事件。”
“在呢在呢。”乱步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了一个清脆的声响,“那件事啊,我想种田大叔最能为我们解答了。”
他说着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这不是说来就来了吗——种田长官,您今天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晚啊,是特务科的咖啡机过劳死又坏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看了眼极尽嘲讽之能的乱步,又看了看福泽谕吉,无奈地摇了摇头,“福泽,这是我们特务科搜集到的消息,港区又出现了四十例异常症状的报告,与之前那批病人症状一致。”
福泽谕吉转过身,银灰的发似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冷静,
接过递来的文件翻开,目光在那些描述症状的文字上快速掠过,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感染者的人数在指数级增加,特务科那边的决定是什么?”
“封锁所有外出交通区域,但你也知道,特务科现在的权限有限,压不住军部,上面已经接管了指挥权,那些出现症状的人,不再被当作病人看待。”
福泽谕吉的目光沉了沉,“军部的意思是?”
“定性为特级威胁源。”种田山头火对这个命令没什么异议,甚至是赞同的那一批人,“命令是直接清除,对所有感染者秘密处决。”
“执行者你知道的,是你的老朋友,我们国家的英雄——福地樱痴。”
“……我知道,他那边我会去谈。”福泽谕吉将文件放在桌上,重新看向窗外那艘白色游轮,“另外,那艘船上的人有动静吗?”
这次种田山头火沉默了很久才来了一句,“不知道,我也不应该知道。”
乱步站在原地,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绿眼睛里闪着纯粹的笑意,又在福泽谕吉的眼刀下收住。
江户川乱步强行把笑憋回去,委委屈屈地拖长音调,“缩头乌龟本来就很好笑嘛~”
种田山头火,“……”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第一次觉得侦探这个组合里,或许狼不是最可怕的部分。
福泽谕吉收回眼刀,无声地叹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按在乱步头顶,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声音低沉,“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