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菜鸡抬起头来。
他先看到的是一双鞋子。
浅灰色的高帮鞋，皮革鞋面上连一点磨损都没有，那股工业气息的冷硬质感，这绝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意识来人是他的救星之后，他视线猛地往上窜。
霜白的外套风衣，里面是一件领口规整的浅色内搭和长裤，料子平整得不可思议，再往上——
一张脸。
男人的呼吸猛地一窒，他都穿奇幻世界了，尤其是寒舟这里的世界更是帅哥美女如云，见过了不知道很多美人。
可那些美人在眼前这个少女面前，都像是被雨水泡烂了的画。少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是极亮的宝石紫，清凌凌地映着这个破败世界的倒影。
睫毛长得过分，冷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以下，发尾在空气中微微浮动，每一根发丝的边缘都泛着一种冷冽的微光，与周围那种浑浊的空气形成一种残酷的对比。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有人拿错了画，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硬塞进了同一幅画面里。
菜鸡魔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人美得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就她一个人跟单独彩绘渲染过一样，他下意识去回忆群聊里那个很少冒泡的ID头像，试图从记忆里扒出一点能和眼前这张脸对上的线索。
可群里所有人的头像都没有脸，只要一点相关物的拍照，比如他自己的断刃。
所以此刻这张脸砸进他眼睛里的时候，冲击力是双倍的，“超越者莉亚？”
“嗯。”莉亚只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放出无数金属微粒，确定周围暂时没有敌人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就是菜鸡魔君。”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取这个名字了，太难听了，我不能接受美人这样喊我！”
莉亚，“……”疯了吗？
“你还要命吗，菜鸡魔君？”她又喊了一遍。
菜鸡魔君把脸往肩膀上一蹭，蹭出一道血印子，表情居然还挺委屈，“美人你这样喊我，比让我再被那东西啃一口还难受。”
“所以你准备去死了吗？”莉亚指尖一抬，无数粒浮在空中的金属细砂簌簌聚拢，凝成几面镜子，悬在他断腰的截面上方。
菜鸡魔君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在耽误下去真要死了，就算这样了这人还要嘴硬，“哎哎哎你别看了，再看我都不好意思了。”
“魔君。”看出他不是很喜欢那个名字，莉亚从善如流改，“你还能撑多久？”
魔君被这过分的体贴弄得脸有点红，但目前还是保命要紧，“一分钟？”
“那你就别再说话了。”她蹲在群友的身边，指尖抵住他腰侧断面的边缘。
那只手触感冰凉，和周围的灼热尘土形成鲜明对比，菜鸡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她指尖渗出来，沿着创口的边缘铺开。
“疼就喊。”她说。
“不不不，不疼，凉凉的还挺——啊——！”菜鸡魔君猛地弓起背，后脑撞上砖面，发出一声闷响，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颈侧的青筋整个暴起。
肌肉和骨骼正在重新生长，从断面的边缘向外延伸，速度快得他都能看到那些新生的组织从焦黑的伤处冒出来，一层叠一层，他的身体被加速了千万百倍的愈合过程。
温热感从腰侧往下淌，带着一种奇异的痒感，混在剧烈的疼痛里，让人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第142章 原子吐息
“行了。”她收回手，站起身。
菜鸡魔君低头看去，腰部以下的位置已经长回来了，就连皮肤的颜色都和周围的肤色相差无二，现在的他四肢齐全，关节灵活，像是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他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确认那是真好了之后，才抬起头来。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强奶妈啊。”他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对了，我本名叫李青云，你呢。”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淮雅安。”
“淮雅安？”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齿间滚了滚，似乎想从这三个字里整出点别样的暧昧，但看着少女那双毫无波澜的紫色眼眸，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口头花花咽了回去，“好名字，听着就挺平安的，刚才多谢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等我回了群一定给你刷个大火箭……不对，是源点。”
“正事要紧，小狐仙在哪里。”莉亚微微蹙眉，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透过金属的视角投向远处那团翻滚的云团。
那里的嘶鸣声愈发尖锐，空气中那股腐臭味也随着风向的变化变得浓烈起来，对嗅觉灵敏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对对对，我们先去找小狐仙。”
“带路，我能留下的时间不多。”她的声音清冷，李青云刚升起的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被扑灭，都打团了奶妈怎么能少了呢。
“城东。”他指了指一个方向，“但我刚刚跑的太快了，现在真不知道小狐仙还在不在原地了。”
莉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区域的天空比别处更暗，边缘泛着一种暗沉的赤褐色，和周围的灰蒙蒙形成对比，总之看着还挺唬人的。
“多远？”
“我刚刚用了传送道具，所以还挺远的？”李青云有点心虚，没好意思说自己刚刚在面对生死的时候跑有多快。
莉亚不想多说什么，只想早点干完活早回家。
她默默抬起右手，手腕上的流衍金镯无声展开，苍银色的金属丝线从镯面剥离出来，在她的掌心上方缠绕，几息之间凝成一块大约一米长的扁平金属板。
她松开手，那块金属板悬浮在离地约半尺的高度，纹丝不动。
“站上去。”她说。
李青云看着那块悬浮的金属板，咽了口唾沫，刚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这会就要体验御剑飞行了？还是这种充满工业冷感的金属滑板。
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抬脚，鞋底触碰到那苍银色表面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滑，反而有种吸铁石一样的吸附感。
“别磨蹭。”莉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双紫眸里闪过一丝不耐。
李青云吓得一激灵，连忙站定身子，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好、好！这就走！”
话音未落，脚下的金属板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被强行排开。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贴着破碎的城墙疾驰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李青云忍不住眯起眼，透过眼缝看向下方飞速后退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那些原本潜伏在阴影里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异动，纷纷从碎石堆中探出扭曲的肢体，它们有的像放大了数倍的昆虫，甲壳上流淌着腐蚀性极强的粘液，有的则像是由烂肉和骨头胡乱拼接而成的肉山，张开的巨口中滴落着黑色的涎水。
“卧槽……”李青云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玩意就算现在再看还是恶心的不行，寒舟这小子的世界到底做什么孽了？”
“你老实点。”莉亚目视前方，意志高度集中控制着金属板飞行的轨迹，避开了一根从地面突然刺出的骨刺。
李青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一只五人高的狼形怪物，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来。
“抓紧。”莉亚言简意赅只说了两个字。
“噢噢！”李青云下意识地死死抓住老乡的衣服，然后只见莉亚左手猛地一挥，掌心凝聚的金属微粒瞬间爆发，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银网。
那张网迎头撞向扑来的巨兽，并未发出任何撞击声，而是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切入怪物的身体。
噗嗤一声，那只狰狞的怪物在半空中僵滞了一瞬，随即从上到下裂成两半，污浊的内脏哗啦啦洒了一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酱汁。
金属网没有丝毫减速，碾过怪物的残骸，以超音速继续向着城东那片暗沉的赤褐色云团冲去开路。
“这也太…”李青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后被甩开的烟尘，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超能力者？和他们群聊中大多依靠灵气或魔力的差别太大了。
群里那些整天吹水的人，什么一剑霜寒十四州，什么魔焰滔天三千里，说到底都是在借助天地间的外物，引气入体、运转周天、掐诀念咒。
哪怕他们是穿越者也得遵循这套规则，灵气用完了要打坐恢复，魔气耗尽了要补充，就像手机没电了必须要充电一样，天经地义。
可前面那个身影完全不一样，超能力者运转任何东西，念头一动，便如臂使指，纯粹到极致的暴力，高效到可怕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