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
她回过神，魏尔伦不知何时走过来了，停在她身侧，肩膀几乎碰到她的手臂，那双眼睛只看着她。
魏尔伦伸出手，把她脸上的一缕白发拨开，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累了？”他问的声音很轻。
而他人关心，总能使人感受到自身存在的重要性，莉亚微笑了一下说道，“在小看我吗，哥哥？”
兰波也走过来，手指搭在魏尔伦的肩上，他看着中也，又看看她，“保罗你这样一直操心，就会有操不完的心。”
这般说着的兰波转头就问向莉亚，“所以，莉亚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你们，想以前。”
魏尔伦整个人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什么，只是默默握住她的手。
兰波的手指从搭档的肩上滑下来，握住她另一只手。
“……”莉亚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两只手，海风还在吹，头发糊了一脸，身后的一排行星带，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你们在干嘛？”莉亚仰头看天，自己人她还能怎么办，难道直接打一顿吗，只能好言好语哄着，“放手，中也训练还没结束。”
那边的中原中也还在和银球搏斗，汗水滴在甲板上，太宰治站在一旁，太宰治站在一旁，双手插兜，鸢色的眼睛朝这边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大姐姐！”他喊，声音拖得很长，“你们还要腻歪多久？小矮子快撑不住了。”
远处海鸥盘旋，鸣叫尖锐。
中原中也想也没想直拳出击，他的拳头陷进太宰治的腹部，指节撞击肌肉的触感真实的可怕。
太宰治的身体弯成弓形，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捂住肚子，鸢色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气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咳咳咳。”他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甲板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怪物，你偷袭。”
“你说谁是小矮子。”中也站在他面前，拳头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橘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带着水光，嘴角却弯着弧度扭曲的笑，他张开嘴，气流穿过喉咙，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气音，“小……”
中也的脚抬起来，鞋底悬在太宰治脸侧，阳光从靴底的纹路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矮子。”太宰治把话说完，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笑声终于溢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哈哈哈……区区一个小矮子，力气还挺大。”
中也的鞋底落下去，踩在太宰治脸边的甲板上，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俯视着太宰治，胸口起伏，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太宰治的黑发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再叫一次，我就把你扔下去。”他有些生气，从一个无情的实验体到现在这样，只需要一个太宰治。
太宰治的笑声停了，他侧过头，脸颊贴着甲板，鸢色的眼睛仰视着中也，手指从腹部移开，在甲板上摊开，掌心向上。
“扔啊。”他有恃无恐的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快，带着一丝挑衅，“我又不会游泳，淹死了，你就没搭档了。”
“谁跟你是搭档。”
“大姐姐说的。”太宰治的手指在甲板上敲了两下，“做不到的话还是不要说啰，会很逊的。”
中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烦死了。”
太宰治收回目光，嘴角重新弯起来，带着惯常的戏谑，“继续练吧，中也，大姐姐看着呢。”
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莉亚站在甲板另一端，白发被海风吹得向后倒去，头上比之前多了一个用来绑头发的丝带，末端还有个金色坠饰一直晃荡。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神莫名的温柔。
第131章 傲慢之罪
种田山头火坐在异能特务科会议室的末端，左手边放着一杯冷透的茶，没人给他续，他也没有去碰它的打算。
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军方代表两个，内阁派来的联络官一个，剩下的是特务科内部的核心成员。
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都满了，会议开始两个小时，没人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所以。”联络官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我们就这么算了，没有任何办法吗？”
沉默，死一样的寂静。
“外交部昨天向法国大使馆提交了正式会谈，”联络官继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要求法方就横滨港区爆炸事件承担责任，赔偿经济损失，并交出其公民莉亚·切尔西金。”
“然后呢？”种田冷笑了一下，那是一种提前知道了答案的态度。
“法国大使馆今早回复了。”联络官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他们把会谈申请原件退了回来，附了一张便签。”
“上面写了什么？”
【本国公民在外国的行为，属其个人意志范畴，法国政府不承担连带责任。】联络官把那张便签的内容重复了一遍，语气悲愤抑制不住，“那还是法国外交部东亚事务司司长亲自写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军方代表，肩章上挂着少将衔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始嚷嚷，“不承担连带责任，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大战都结束一年了，那些背叛者就应该通通处以死刑。”
没人接话，这句话蠢到让人难以相信是一位少将提出来的，他觉得那些背叛者没有被抓起来，难道是他们背后的国家总统不想抓吗？
种田揉了揉眉心，后脑勺靠进椅背里，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起昨天下午去现场看过的那片凹陷区，直径将近两千米，深度目测在五十米以上，边缘的土层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烧灼过的玻璃化质感，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周边一公里内的建筑全部坍塌，废墟堆叠成不规则的丘陵状，有消防队员在其中一处废墟下挖出了六具尸体，穿着研究所的白色制服，烧焦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
他站在那片废墟边缘的时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在情报科做中间层管理，负责整理一份关于欧洲异能者的档案。
档案里有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拍的赫然是当时尚未成年，却已经上战场的魔女，照片里那个人站在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城市中央，天上遍布着数不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时他就下定决心决不能让那种灾难，进入他们的国家。
可时至今日，那片凹陷区的区域，巨量的人员和经济损失，都在非常残酷的提醒着种田山头火，弱小的人没有说话负责的资格。
“种田长官。”记录员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神色有些不安，“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种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还没学会把真实的情绪藏好，目光里全是隐忍的不甘。
“做不了。”种田冷酷的说。
记录员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军方代表的少将怒不可遏，“那我们就在这里干坐着？”
“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提议？”联络官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派军队......咳咳，自卫队去港口把那艘船围起来？还是让特战队登船逮捕？她的异能档案你没看过吗，她一个人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让整支舰队变成废铁。”
少将的脸涨红了，“那也不能就这样。”
“就这样。”种田山头火打断他，和这些人开会本就是浪费时间，“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这就是结论。”
他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外交部发正式会谈，那是他们的职责，军方想行动，那是他们的权力，但我们异能特务科的任务只有一个，评估风险，然后做出最安全的判断。”
他看向记录员，“从现在起，对横滨港口那艘游轮的监控改为低强度例行观察，不要靠近，不要做任何可能被她视为威胁的动作。”
种田山头火他们本身能做到的事极少，已经是束手无策，坐等着那块地方烂掉，租界而已，日本政府绝对不会批款修缮，指望他国更是天方夜淡。
最后能靠的也只有横滨人自己。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走神，从这个位置的窗边，还能看到港口的方向，在楼宇的缝隙间露出一角深蓝色的水面。
那艘游轮应该就停在那里，但他看不清。
一时间，会议室竟然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安静了下来，直到，那个人出现了，其实说他才是罪魁祸首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