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记录员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他还年轻，自从被种田长官发现异能后，留在这里的工作更像是实习，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接话。
种田山头火站起来，把外套扣子系好，“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对外解释是黑帮仇杀，不要提异能者，更不要提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录像原件销毁，留一份备份在最高保密档案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张现场照片，“还有，如果再发现她的痕迹，不要主动接触，不要跟踪，不要做任何可能让她觉得被监视的事。”
“就当没看见。”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激得种田山头火后颈一紧，这个决定相当没有国家尊严，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对一个人形天灾视而不见，说出去大概会被笑掉大牙。
但他只是揉了揉眉心，弱小就是原罪。这话他当了半辈子特工，今天才算真正品出滋味来，不是不悲愤，但就是很头脑清醒的明白，有些人你惹不起，那就别惹。
尊严是活人的奢侈品，而死人是没资格谈尊严的。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就当没看见吧，活着已经够累了，他这样对自己说，但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快被掐烂了，疼得发木，却压不住脑子里那个声音。
超越者，超越者，超越者。
他们的国家需要一个超越者。
这个念头像着了魔，在他脑子里转啊转，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电梯镜面里映出他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血丝骗不了人。
*
再说兰波和魏尔伦这边。
兰波把他们手里的一堆东西塞进了彩画集的空间里，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尔伦，就见他兴致缺缺的摸样，手里捏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咖啡，他也不喝，就拿着玩。
“我们为什么要和分头行动。”魏尔伦说。
“提升效率。”兰波把视线收回来，看向街对面一家以前私人订制的店铺，没想到这里也有，“好啦，不要像个小孩一样连这短暂的分离都不能接受。”
魏尔伦一言不发，兰波无奈扶额，真不听话。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东西也买差不多了，就在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威尔斯忽然从他们的身后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装束，深色长裤，短外套，相机挂在脖子上，但镜头盖还盖着。
“你们见到莉亚了吗？”
“没有？”兰波还以为威尔斯是跟着莉亚那一队的。
魏尔伦冷哼一声，“呵。”这声里藏着太多东西，但总的来说对她的不满归多。
兰波眨了眨眼，他伸手拍了拍魏尔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保罗，你要学会习惯。”
“习惯什么？”魏尔伦侧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实质的阴郁，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习惯那个臭妹妹到处乱跑，随便和其他人建立联系，被他们随便利用？而我只能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着？”
威尔斯很没眼色的回答道，“并非利用。”
“威尔斯小姐，我没在和你说话。”魏尔伦冷冷的看她。
“……”莉亚有这种的哥哥真是辛苦了，威尔斯把这句话咽下去，转而说起正事，“我来只是想说，55分钟后的未来，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莉亚也在那边。”
威尔斯说完那句话之后，兰波悠闲的笑容收了收。
“什么爆炸？在哪里。”
“那边土地是这里的边境地带，是日本军方的异能研究设施，A 研究所。”威尔斯指着前面的方向说，“爆发点应该在地下。”
魏尔伦第一次把视线落在威尔斯脸上，“你刚从未来回来？”
“对。”威尔斯点点头，“对我来说，这件事已经发生过几次了，所以我才能提前告诉你们。”
兰波看了魏尔伦一眼，“怎么说？”
魏尔伦把一口没喝的咖啡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很清脆，“去看看就知道了。”
A研究所的地下入口隐蔽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深处，周围杂草丛生，铁丝网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看着实在太破败了，因此谁也不会来这。
魏尔伦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轻盈装若无事，但周身那股压抑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兰波跟在他身侧，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的阴影。威尔斯走在最后，相机的镜头盖已经打开，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表盘，眉头紧锁。
“还有四十分钟。”威尔斯低声提醒，“爆炸的中心点就在主实验室下方，那里关押着几个实验体，如果历史重演，不仅设施会全毁，方圆几公里之内的建筑都会受损，普通人也会受到波及。”
“所以莉亚是为了这个才来的？”魏尔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几分，“为了这群蝼蚁？”
“也许吧，也或许只是为了找点乐子。”兰波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毕竟对于超越者来说，破坏和拯救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三人轻轻松松就穿过了最后一道防线，毕竟有兰波和魏尔伦在，这很难不容易进来。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但此刻门禁系统已经瘫痪，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红光，大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股灼热的风，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猩红。
而魏尔伦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双眼红得像是浸了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面前的‘罐头’，那里面漂浮着一个橘橙色头发的小孩，瘦得脱了形，四肢上插满管子，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居然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后半句被咬在牙关里，咯吱作响。
兰波从没听过保罗发出这种声音，他们之间的日子已经和平了很久，一时间竟眼睁睁看着保罗往前迈了一步，合金地板在重力使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裂痕从鞋底蔓延出去。
兰波下意识伸手去拦，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烫得缩了回来，魏尔伦的体温高得惊人，异能失控的前兆。
第123章 断臂
“保罗。”兰波喊他，声音沉下去，带着警告。
魏尔伦没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那个名字已经进不了他的脑子了，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罐头，那个橘色的身影。
“居然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楚了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的。
他一拳砸向了那个罐头。
兰波往后退了半步，魏尔伦刚才那一下让容器裂了缝，淡绿色的液体正从蛛网般的纹路里往外渗，罐内气压变了，液面开始泛起细碎的气泡。
那个孩子的眼皮微微颤动，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浅，像稀释过头的海水，隔着液体看过来，目光空洞，没有属于自己的个人意志。
这一幕简直是多年前黑之十二号的复刻。
仅一个瞬间，魏尔伦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霜，又因极度的愤怒而沸腾。他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就像看到了多年前在实验室里挣扎的自己，只有编号的黑之十二号。
“不可原谅。”这四个字不再是低语，而是如同审判般的宣告。
重力异能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周围的合金墙壁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螺丝崩飞，钢板像纸片一样卷曲。
兰波脸色骤变，手中的彩画集光芒大盛，试图用空间能力强行压制住即将失控的搭档。
“保罗！冷静点！如果现在引爆这里，那个孩子也会死，还有莉亚，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兰波大声喊道，声音在剧烈震动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破碎。
魏尔伦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双猩红的瞳孔中，理智与暴虐在进行着最后的拉锯。他死死盯着罐子里的孩子，足以捏碎整个实验室的重力缓缓收紧，在最后一刻强行改变了方向。
轰隆一声的震天巨响，彻底改变了这里的安静，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响起。
巨大的重力场以魏尔伦为中心爆发，将那些连接着孩子的管线，以及周围所有闪烁着红光的监控设备瞬间压成了废铁。
绿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在下落的过程中被兰波及时展开的彩画集接住，化作一团悬浮在空中的液体球，护住了那个瘦弱的身体。
随着束缚解除，孩子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