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难得悠闲的和萝拉一起赏雨,静静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港口轮廓。
凡尔纳坐在室内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叠装修设计图,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你昨天半夜去穹顶上方干什么了?”口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莉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透气。”
萝拉倒是眼神不善的望了一眼话多叨扰莉亚大人休息的凡尔纳。
“萝拉,礼貌。”
“是!”萝拉瞬间挤出僵硬的笑,“凡尔纳先生,要喝点什么吗?我帮你^^。”
“呃,不用了。”这小孩笑的怪吓人,听说魏尔伦教大的,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教出这样偏执的性子,不过仔细想想也对,本来魏尔伦就不是个正常人,能结出什么好果。
凡尔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摊开的装修设计图,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图纸上画着一座新的温室花房,位置在岛屿东南角,靠海,采光好,预留了自动浇灌系统的管道接口。
他画了很久,反复修改过好几版,连每一块玻璃的角度都算过,确保冬日的阳光能最大限度地照进来,又不至于在夏天把那些花晒蔫,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画这些是为了什么了。
未来吗?
一个月前,这座岛上还挤满了人,惠特曼和狄更斯在广场上为了点小事一直在拌嘴,托尔斯泰抱着酒瓶靠在钟楼脚下睡到太阳下山,其他同伴在仓库里清点物资,吵吵嚷嚷地争论下一批人该往哪抓。
如果外出赶回来的莉亚撞见这一幕,会非常生气的把所有人包括看戏的凡尔纳一起扔进海里。
但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惠特曼和狄更斯结伴去环球旅行了,走的时候惠特曼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写了给你寄回来”。
托尔斯泰是被自家总统揪回去的,走那天他难得没有喝酒,站在码头上朝凡尔纳和莉亚摆了摆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各自珍重。”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像退潮一样,一拨一拨地走,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岛上已经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只剩下莉亚和她带来的人还留在岛上,与谢野每天跟那些金属小人玩,萝拉负责整理仓库和物资清单,魏尔伦偶尔在港口附近出现,确认莉亚一切都好之后就消失回到他搭档的身边。
凡尔纳知道,迟早有一天莉亚也会离开的,战争结束后,像她那样的人,注定不会把自己拴在一座任凭别人掌控的岛屿上。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莉亚也从未提起过。
他拿起那张图纸又看了一遍,确认那些线条和标注都错的地方,外面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穹顶上的水声连绵不绝。
凡尔纳正对着那张花房图纸发呆,指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一道弧线,烦乱的思绪像窗外的雨一样飘落不定。
“喂。”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他左肩后方,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他猛地偏过头,鼻腔里撞进一缕极淡的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是雪水洗过的某种草本植物,混着一点清晨的凉意,干净得不像是属于人类的气味。
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侧,弯着腰凑过来,一只手撑在他面前的桌沿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椅背的边缘,侧脸离他不过一掌的距离,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雨光从斜上方的透气窗落下来,勾勒出她的五官,每一处都清晰得像是谁用极细的笔尖描过的,是一种足以吸引任何人驻足的纯美。
凡尔纳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
“咳咳,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这孩子也是不知道自己长相的杀伤力吗,会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啊喂!
莉亚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微微直起身,皱了一下眉毛,又凑近了一点,“我问你准备把神秘岛改造成什么风格的旅行景点,你发什么呆?”
凡尔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那只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抬了起来,攥成拳头,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力道不大,带着一股的随意。
他顿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那只拳头落下的瞬间颠簸了一下,闷痛从肩头一路扩散到胸腔深处,他捂着肩膀,脸上还挂着那副被美貌冲击后尚未完全回神的恍惚表情,嘴里已经条件反射地又咳了一声,“你这一拳,来的真是恰到好处。”
莉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还没来得及自己退回安全距离,就被莉亚护着肩膀连退三步,“看来凡尔纳先生也真是年纪大了,到了控制不住会走神的年龄了呢。需要我帮您泡一杯安神茶吗?效果很好,喝完大概能睡上48个小时,醒来就不会再对着空气发呆了。”
凡尔纳捂着肩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萝拉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已经转向莉亚,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虔诚,“莉亚大人,这种人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毕竟您这样冰清玉洁的人,被那些凡俗的任何念头沾染到都是不应该的,尤其是那些。”
说着,萝拉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地瞥了一眼凡尔纳,“思想不干净的男人,很容易把一些脏东西带到您身边来。”
莉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接哪一句,她不是没有被人维护过,但维护到这种程度的,萝拉确实是头一个。
凡尔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表情复杂无比,“我只是走了一下神,怎么就被降低到这个低谷了。”
第112章 担心
凡尔纳捂着胸口站直了身体,眼神里还残留着被萝拉那番话砸晕的恍惚。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萝拉那张写满戒备的脸,又看了一眼莉亚,后者已经把兴趣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一脸事不关己地打量着窗外的雨幕。
“我走神是因为我在想这间花房要怎么改后面还有整体的岛屿规划建设,我可是很忙的。”凡尔纳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设计图,“偏偏某人的一拳,差点把我肋骨打断了,莉亚。”
莉亚转过头,紫瞳里映着雨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应该感谢我打的是肩膀,这样不就可以乘机休息了吗。”
凡尔纳一脸无奈他想要的可是尽快完工而不是休息啊,他是没招了,只得重新把目光落回图纸上,“算了,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朝向,东南角的日照时间够不够,冬天的时候会不会被穹顶的金属框架挡住。”
莉亚弯腰凑近图纸,目光顺着那条标注了角度和阴影的线移动,“你还真想我这穹顶永远罩着你?变成鸟笼吗,我直接把盖子打开让光透过去不就行了吗。”
闻言凡尔纳整个人突然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莉亚直起身来,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白痴吗。”
“说干就干,别拖了,莉亚我们现在就动工吧,你把穹顶撤了,我去盖花园。”凡尔纳抬手,做了一个非常绅士的邀请姿势,嘴角挂起了一抹真心的笑。
“你真是闲的。”
萝拉站在三步之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视线一刻不离地钉在凡尔纳那只莉亚大人很近的手上,那眼神冷飕飕的,像在看一只试图靠近天鹅的癞蛤蟆。
雨势渐收,穹顶还没被撤去,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凡尔纳蹲在广场上,指挥着金属小人搬运泥土和种子,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莉亚。”他蹲在坑底头也不抬,“你的异能,能不能让金属渗透进土壤里?做成中空的我想做一种自动灌溉系统,不需要水管。”
“不能。”
“那让金属微粒悬浮在植物根系周围,监测水分含量。”
“不能。”
“那——”
“凡尔纳。”莉亚放下手里的山茶花,对于种花种地她也突然来了兴趣,因此对于一个总是打扰她的人,眼神里真的带上了杀意,“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种进地里。”
一边的萝拉立刻打蛇随棍上,“那我来帮您!”
“我也可以帮忙。”与谢野晶子跟着冒头。
凡尔纳双手一摊就是投降,“行吧,你们仗着人多势众。”
接下来一时无话,他看着莉亚行云流水般把最后一株山茶花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动作算不上温柔,根须塞进坑底,土填回去之后手掌在表面拍了两下。
“你这手法,像是埋尸体。”凡尔纳说。
莉亚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泥,“看来你很想埋进去试试,品尝一下我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