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话她暂时不敢问,只默默端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带着一种她几乎忘记了的属于正常食物的温热。
“很好吃!”
“嗯嗯,不愧是我。”
魏尔伦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手边放着一只茶碗蒸,里面是固体的蒸蛋,搭配柴鱼高汤调味,加入虾仁、香菇、鱼板等食材,跟与谢野碗里的热汤相比完全是另一回事。
自从他吃过妹妹操控的机器人做出的这道料理之一,就再也离不开了,魏尔伦觉得自家妹妹哪哪都完美无比,现在连做饭都是如此。
“……”莉亚不是很想和这个过度捧场的傻哥哥多说什么,也没解释,留在岛屿上的大多数机器人都拥有不同程度的智能,这些菜严格意义上算是她和凡尔纳一起做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阵子,只有汤匙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和远处海浪拍打岩壁的回响,不过其实这么远的位置能听到的只有莉亚自己了。
与谢野把碗放下的时候,碗底已经空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抬头看向莉亚,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确认完毕之后的安稳感。
“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
“暂时。”莉亚把一只装了炖肉的小碟子推到她面前,“等关于你死了的消息彻底冷下来,你再决定去哪里。”
“万一我不想走呢?”与谢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一问,但她的眼睛没有从莉亚脸上移开。
莉亚手里的汤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那就留在这里,岛上的空房间很多,你挑一间就是。”
与谢野抬起头看她,有点意外,但又不那么奇怪。
“我记得凡尔纳总是说,等世界和平了就把神秘岛改造成流动岛屿,就是到处飘的那种旅游景点。”莉亚把空碗放在桌上,“等我这边的事情忙完,你要是还想留下,就在岛上找份工作,这里总得有人管后勤、管医疗,你看着挑。”
魏尔伦看了与谢野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我明白了。”与谢野低下头,把碟子里那块肉送进嘴里,牛肉炖得很透,纤维一抿就散开了,酱汁裹着咸香在舌头上化开。
“......那个异能。”她咽下去之后开口,“复活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
莉亚抬头疑惑道,“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死掉的那三秒钟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比如天堂什么的?”
“我那有什么资格上天堂。”她正处于严重的自我厌恶中,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丧气,“托莉亚...大人的福,我甚至没有感受到死亡有多痛。”
莉亚面不改色,“是嘛,那就好。”
*
与谢野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把天花板照成一片浅金色,她盯着那面陌生的天花板看了整整三分钟,才记起来自己在哪里。
常暗岛没有光,准确地说,常暗岛没有日光,那块地方的天永远是灰绿的,无论白天黑夜都笼着一层极光滤过的暗绿色,连呼吸都带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两圈,卡在小臂中段,背后的金属线还稳稳地贴着布料,微凉的金属给了与谢野晶子别样的安全感。
门被敲了三下,不重,节奏均匀。
“进来。”她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又说了一遍,“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金属小人站在门槛上,身高只到她的膝盖,它有一对圆形的蓝色光点当眼睛,外壳是银灰色,表面磨得光滑,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上摆着一碗白米饭、一碟烤鲑鱼、一盅味噌汤、两枚玉子烧、三小碟渍物,角落还搁着一壶焙茶,正冒着细白的热气。
与谢野盯着那托盘看了好几秒,“给我的?”
金属小人把托盘稳稳放在床头柜上,蓝色光点闪了两下算是回应,转身走出去,门在它身后自动合上。
太贴心了,与谢野看着面前的日式早饭,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那碗晶莹剔透的大米饭,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晨光里拉成一道细白的线。
她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简直像是刚从地狱升入了天堂一样不真实。
全部吃完后,她把碗放回托盘上,金属小人像算好了时间一样推门进来,把空碗收走,蓝色光点又闪了两下,颇有一种自得的意思。
莉亚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捏着一颗银色的金属球,正在指间悬空地转来转去,看到与谢野出来,她收了手,把球塞回口袋,“睡得怎么样?”
“很好。”与谢野说,“连梦都没有。”
莉亚点了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跟我来。”
她带着与谢野穿过钟楼的大厅,推开一扇侧门,外面是一座不大的庭院。庭院中央铺着灰色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靠墙的位置种了两棵矮树,叶子在晨风里轻颤。
几只海鸟停在墙头,歪着头看她们。
“这是岛上唯一有树的地方。”莉亚在石阶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凡尔纳从别的岛上移植过来的。”
与谢野在她旁边坐下,身侧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微温。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她动了动脚趾,因为布料精致,所以意外的很舒服。
“你以后就在这附近活动。”莉亚指着远处的穹顶,“穹顶之外是外国的海域,不要一个人往外跑,遇到巡逻的舰船你处理不了。”
“我知道。”与谢野说,“我没想跑。”
莉亚偏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紫色的瞳仁里映着那两棵矮树的影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更柔和了一些,“那就好。”
远处传来脚步声,凡尔纳从廊柱后面绕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她们并肩坐着,他停了一步。
“打扰你们了?”
“没有。”莉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什么事?”
凡尔纳把信封递过来,“巴黎那边来的,兰波发过来的通讯。”
莉亚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是兰波的,笔迹工整,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疏朗优雅的劲。
信不长,内容也很直接,萝拉在马赛旧港区的废弃仓库里被找到,精神状态不稳定,拒绝返回伊甸之塔,也拒绝向军部自首。
兰波暂时将她安置在一家旅馆里,给她做了简单的心理评估,结论是短期内不适合单独行动。
信的最后一行写的是,“她一直在问你的安危,我告诉她你还在太平洋上,她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她好像有别的主意。”
莉亚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看向凡尔纳,“我知道了。”
凡尔纳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很着急的想要赶过去。”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
“说的也对。”凡尔纳在石阶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与谢野,“那就让我们加快脚步吧。”
“嗯,动脑子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她转身朝外走去,经过与谢野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偏过头指着凡尔纳说了一句,“岛上的安全系统已经录入你的生物信号,金属机器人不会攻击你,如果要观光,就让这个人带你玩,知道吗。”
与谢野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走出去了。
第104章 你真是被莉亚宠坏了
“那个叫萝拉的人很重要吗?”与谢野问。
“聪明的孩子。”凡尔纳想了想,目光越过那两棵矮树,看向穹顶之外的海面,“不过我倒是觉得对莉亚来说,那大概是个累赘?”
魏尔伦站在钟楼露台上,金发被海风吹得向后翻飞,他看到莉亚推开门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
“兰波的信?”
“萝拉在马赛,精神状态有问题。”莉亚站到他旁边,手撑在栏杆上,指腹压着铁艺的弧面,“哥哥你帮我走一趟,把萝拉带过来。”
魏尔伦转过头看她,“你不和我一起吗。”
莉亚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这边现在是关键的时候,我不能离开。”
魏尔伦像是没料到她这么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行,我明白了。”魏尔伦转身朝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新来的小孩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