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夹的银白与她的白发几乎融为一体,羽丝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颤,像随时会飞走。
魏尔伦看着她,眼睛里映着那片羽毛,嘴角微微绷紧。
“歪了?”莉亚问。
“没有。”魏尔伦说,“戴的正好,很好看。”
莉亚点了下头,转身把手撑在冰冷的栏杆架上,看着塔下那片城市,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建筑物轮廓开始模糊了,“我要离开了。”
魏尔伦走到她身边,“为什么?”
“托尔斯泰在明面上已经消失了,还有一些被我们拉拢过来的同伴们都开始慢慢潜入深水,英国那边柯南·道尔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最近开始在大规模的调查有那些失踪异能者成员的名单。”
莉亚的声音很平,“我的同伴们已经对战争忍耐到了极点,这么多年了计划该开始了,哥哥你会阻止我吗。”
“那是你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吗?”
“是。”
魏尔伦的手收紧了一点,很快又松开,“那就去做吧,现在的你能做到的。”
被信赖的感觉总是让人觉得美妙,以至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信任我吗?哥哥。”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军部那帮人还以为自己能随便对你,还以为雨果那家伙能牵制住你。”望着妹妹那张褪去稚嫩,美得越发耀眼的面容,魏尔伦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片雪花落进他手里,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碎末,消散在冷空气中,“那些人还不知道,你已经不是他们能理解的存在了。”
莉亚无语,总感觉自己被形容的像个怪物一样,“好吧,哥哥......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魏尔伦眉头一皱,一副看起来比她还无奈,他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
兰波出现在露台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围巾绕了三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他看到两人站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打扰你们兄妹谈心了吗?”兰波扒拉了一下围巾,呼出一口白气。
“有事吗?”莉亚问,这句话对她来说也算是告别了,下次见面就是......
兰波娓娓道来,“军部的最新情报,英国那边阿加莎·克里斯蒂正式接替道尔,成为英军在东欧战场的异能总指挥,她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彻查离奇失踪的托尔斯泰,你没关系吗?”
“就算跟我有关,他们又能怎样。”莉亚耸了耸肩,雪片落在她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成水珠,“自从那次的对战之后我就没见过托尔斯泰了,英国的阿加莎怎么也查不到我的头上。”
“你也长大了,以后怎么做都要万事小心。”兰波眼神有些失望,这孩子还在瞒着他呢。
她伸手拨了拨发间那枚羽毛发夹,“好啦,不要担心我了,现在的局势,法国不能失去我,英国也不想多一个我这样的敌人,只要我不公开站在法国对面,他们就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魏尔伦望了她一眼,“......”就在这当着他的面哄亲友呢。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兰波问,他以为莉亚是要去前线,“真的不用莫泊桑送你吗。”
莉亚沉默了三秒,这种叛国的事,哪里能带上那个戏精,“不用,我马上就走。”
雪越下越大。
为了最后一点仪式感,莉亚被兰波和魏尔伦强行用慢慢走路的方式,走到伊甸之塔的大门。
一楼大厅的值班人员正在打盹,看到三人从侧门出来时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莉亚大人,魏尔伦大人,兰波大人这么晚了要出门吗?”
“散步。”莉亚的声音淡淡的。
值班人员不敢多问,目送他们走出大门,消失在雪幕里,至此他再也没在伊甸见过那位纯白美丽的超越者。
走到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下,莉亚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两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十八岁少女最后的温柔,“就送到这里吧。”
兰波拉了拉围巾,虽然知道莉亚肯定隐瞒了什么,但饶是他也没想到,就这么一趟平平无奇的出任务,会是那场背叛的序幕。
他现在只觉得,保罗身上出现了一瞬近乎悲壮的情绪,没等兰波想明白那股低落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又像是错觉一样消失了,“早点回来。”
莉亚刚走了三步,突然停下来,“兰波。”
“嗯?”
“帮我照顾萝拉。”莉亚声音有些模糊,“我不在的时候,就需要你来看着她了,也别让她一个人待太久。”
兰波能感觉到这句话不太对劲,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魏尔伦站在路灯下,金发被风吹得凌乱,只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直到那抹白色彻底融进夜色,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再见。”
莉亚走过三条街,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然后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耸的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的微光勉强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靠在墙上,慢慢等着。
十分钟后,巷子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
儒勒·凡尔纳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你迟到了。”莉亚说。
“路上遇到一个巡逻的宪兵,绕了点路。”凡尔纳站到她面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鸽子的图案,“我们总算凑齐人了。”
莉亚接过徽章,金属在她的感知里独一无二,“托尔斯泰呢?”
“在安全屋等你。”凡尔纳说,“你这边处理干净了?”
“还没。”莉亚把徽章收进口袋,“我还没跟雨果摊牌,也没告诉萝拉。”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萝拉那里,我留了一封信在枕头底下。”莉亚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至于雨果老师,他会知道的,在我离开巴黎之后。”
凡尔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比你母亲狠心多了。”
“你很想在同好会正式开始计划的这一天,死去吗?”莉亚声音很冷的威胁。
“行吧,你强你有理,我们走吧。”凡尔纳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莉亚跟在他身后,两人的步伐几乎同步,步频一致,像一起走了很久的老搭档。
这两年他们确实悄摸摸搭档做了不少事,这点默契而已,轻轻松松。
万米高空之后,莉亚靠在飞行器的座椅上,指尖总是忍不住摸摸着发间那枚羽毛发夹,银白的羽丝泛着极淡的光。
半晌后她才问,“接下来去哪里?”
“先去鲁昂,接一个人。”凡尔纳说,“然后去奥尔良,托尔斯泰在那里等我们。”
“我们要在那待多久?”
“三天。”凡尔纳说,“三天后,全员集结。”
“行。”另外几个人她或多或少都见过不少次了。
“后悔吗?”凡尔纳突然问。
“后悔什么?”
“背叛法国。”凡尔纳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你在那里长大,有老师,有朋友,有军衔和荣誉,有一个把你当亲妹妹的哥哥。”
“别逗我笑了。”莉亚的声音也在同样的频率上,平平淡淡的,“那里只是恰巧有我重视的人而已,法国这个国家本身我才不在乎。”
凡尔纳深深地的看了一眼她,“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第92章 背叛者
三天后,奥尔良。
莉亚站在一栋外表看着是废弃庄园的阁楼里,这里被她是的异能恶之花和升级版的变形记团团包围,他们一行人就算在这住上几年都不会被发现。
凡尔纳说过,今夜是行动的最佳时机,法国总统将在爱丽舍宫召开战争会议,英国首相在唐宁街十号,德国总统在柏林,美国总统在华盛顿,俄罗斯元首在莫斯科......等等。
一共七个目标,七个地点,同一时刻。
“紧张吗?”凡尔纳靠在门框上,法国被他让给了莉亚,这是他临行前最后的体贴。
莉亚转过身。
她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衬衫长裤,和以前优雅的穿衣风格完全不同,白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那张脸在越明亮的地方越显得的不真实,美得与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上。
“回你的神秘岛上好好待着,等着收人就行。”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嫌弃,更像是在说别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