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巴人由广袤天地孕育出的独特自信和魅力。
还有一位同样如此。
步都看过去时都怀疑他肩上几十条金灿灿的哈达是否要把他脖子压断。他的白金藏袍几乎被遮掩得完全,女孩子从四面八方的过道小步跑出来,一个个上台找准位置,将哈达举过去,他人太高,不过看上去总是会贴心地提前弯腰,等姑娘们把东西戴上自己的脖子。有的女生会选择立刻下台,大多数是真的要抱一下的。穿白金藏袍的青年低伏脖子,微微弓身,其中一只拿话筒的两手绕过对方腰腹,只是虚搂做了个动作。
到最后他简直发不出声音。因为几乎脖子一弯下去就抬不起来了。
扎西小幅度地张嘴喘息,又用小指勾了下额前的碎发,又是一个弯腰下去,趁那姑娘双手搂了下他结实的腰腹时,喘着气一只手将拿话筒的那只袖子半扎到小臂。
其实哥几个歌已经唱不成了。步都莫名有点心疼这收获颇丰三人之外的几位。
任葵:【你抱了谁?】
步都默默地摸了下脖子上的哈达:【没送呢】
步都:【我妈不让。】
任葵发了几个句号。
台上送哈达仍在持续,桑措几个笑得大方,反正是真的挺享受舞台的,那个顶着满肩似乎最多的扎西却仍旧冷冷清清地站着,他几乎处于火力中心,这么猛烈的攻击都没把他周身疏离安静的磁场搅散。
步都觉得这尴尬的环节终于结束了,在光影斑驳的昏暗台下偷偷侧过脸去,低头笑着和方女士开了几句玩笑:“好像就两个是收的最多的……”
她也没刻意放低声音,毕竟背景音实在嘈杂,不大点声根本听不到,周围坐的又是天南地北的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被听到也没什么怕的。
步都和五湖四海的人坐在一起,这里少说有成百个人,她不觉得别人能注意到她,更别提台上站在那么刺眼镁光灯底下的人。遑论周围和她一般大的女生那么多,好多姑娘还穿着藏服,梳了很漂亮的辫子和盘发,纤细的颈上耳上戴了各色各形的藏珠,她甚至只是穿着自己的羽绒服,头发就简单地披在肩上。
彼时台上的人刚刚结束,往下扫去一眼看得清楚。年轻的姑娘与同座人交颈相谈,遮挡间露出忽明忽暗,似乎在笑的侧脸神态。
“来在场的有没有单身女性?来告诉我!”步都还没缓和一下和父母间的尴尬气氛,主持人就来给了迎头一棒,“非常幸运啊给你们讲,我们这几个帅气扎西现在也都是单身,我现在选一个幸运的卓玛,如果你看中了我们其中的扎西,告诉我,让我来给你们牵线搭桥!”
台下顿时砰地炸开,因为她们就坐在观众席,耳边仿佛有几十个年轻的姑娘在起哄。
步都讪讪地坐正,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瞥了眼步父,五十岁中年男人头埋在难吃的火锅里大快朵颐。
“现在这些女孩子……”方女士在下面唏嘘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坐在旁边的步都却听得一清二楚,太阳穴突突地跳。
“哎,我看这妹妹就不错啊,就你,戴粉帽子这位。”
幸而,主持人好像只会选第一排正中的人。步都这才明白这预订座位水这么深,里面弯弯道道的。她扫了眼四下里座位,心中大概明白正中一列怎么尽坐的都是姑娘了。
女生很是大方,三两步上台:“我觉得,桑措最帅!”
“桑措,桑措在哪里,来!快上台!”
桑措于是就上来了,步都没想到主持人真玩这么大,让两人站一起,女生也是嘴上过瘾,真站一起了就觉得拘谨,桑措在一边估计也是习惯了这般流程,静静候着,但还是难压表情。
台下开始起哄:“抱一个!抱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步都逐渐口呆。
“哎亲不行,饭可以乱吃人不能乱亲啊!!!那我们就让桑措抱一个怎么样!”话音刚落,藏族男生就蹲下身去,将一旁笑着捂嘴的姑娘打横抱起来了。
全场热度顿时攀升一个高度。
桑措径直地把人抱进杂物间,一路上点爆数排观众席。
步都默默捂住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也要?!”主持人忽然对着第一排又说,“好,那我们就让刚才妹妹旁边这个也上台!”
步都已经不敢看两个父母脸色了,只觉得抓心挠肝,拿起筷子又对着眼前的食物缓缓放下,尴尬到无法缓解。
台上姑娘穿着休闲宽松牛仔裤,也有备而来,对这里的人都认识,结果可能太激动竟然忘了名字:“我要那个,那个……哎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回头冲第一排小声求救。
主持人:“是不是贡布?贡布是我们这里最帅的小伙子。”
“不是,不是贡布!”女生立刻否定道,“是那个,穿白衣服的!”
第3章 庄园
“白衣服?白衣服,哦……”主持人回头看了眼杂物间的方向,演员一般下台都会进去换衣服或休息,他转过头来,话筒把声音放大:“这样吧,这位扎西他喝水去了,等会儿,等会儿行不行。”
女生一听就不干了。
这谁听不出来是婉拒。
但没办法,人家官方都这么讲了,女生有点小性子,对着主持人半撒娇半生气,结果还是下去。
这一等果真没后文了,步父乐呵呵:“小伙子恐怕是故意躲着呢。”
工作人员开始发他们刚才在门口的照片,步都没想到居然是有个阿姨拿着照片对着下面观众一个个地找,这对脸不仅考验耐心,还考验眼力啊。
照片一张20块,前面很多人看都没看就摆摆手让阿姨走,步都看她在坐席间穿梭,因为怕挡住视线弯着腰,一刻不停地张望,跑了很久,手里的东西还是一沓。
哪怕知道他们家很可能不会买,发了很久才到他们这里时,她还是接了过来。
三张,自己的那张里,她穿着黄色的羽绒服,双手轻握,垂在小腹,自己目视着镜头,唇角一窝很淡的笑意,直立立站在那里,有点拘谨。
旁边站一个人,同样,看着镜头,宽大的黑色墨镜架在山根,只露出很白的小半张脸,唇角却平直明淡,下颌线利落,完全认不出是谁。
明明在同一水平线上,但完全地,两个人像被各自从两幅照片里剪切出来,粘在这个背景里。
越看越奇怪。
步母从她手里拿过去就塞给阿姨:“谢谢,我们不要的。”
他们本来是等篝火晚会的,结果方女士不知道吃了哪个菜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三个人最后居然草草离席,以至于后面好玩的一概不知。
等回民宿一番折腾,躺下后刷手机刷到那家篝火晚会热闹的直播,看得两个中年人又眼馋,又唉声叹气,直嚷嚷一百多至少损失了八十块。
这就是步都见那人的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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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老板带他们兜风回来时,时间尚早,步父步母又拉着步都到古城里瞎逛,逛着逛着他们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味。
甚至在昨天给他们推销这晚宴的小店前来回走了好几趟。
步都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爸爸……妈妈,咱们这条路都走第三遍了……”
步母恍然大悟:“啊!是吗?”
“我看这样,我们再去一遍那个什么篝火晚宴好了。”步父终于忍不住道。“再去一次?你当三百块打水漂啊……”步母嘀嘀咕咕,然后下一刻她忽然又小声说,“从你卡里扣……”步父一听乐了:“行行!”步都道:“行?!”
两个人眼神一齐扫射过来。
步都很窝囊地改口:“的……”
拉他们过去的师傅看到目的地依旧问了那个多少钱的问题,步都趴在窗口,想起口感粉面一般的酥肉与丸子心说这两位真是疯了。
不料预订的单子一天一个样,今天比昨天游客猛增大半,步父在大厅里迟迟拿不到座号急得团团转。几个扎西依旧在帮忙,贡布正躲懒靠在角落门柱刷手机,肩头忽然被人撞了下,他抬头看见自己同事。
他仍旧穿着昨天那个颜色。
贡布:“干吗?”
同事道:“你去。”他说完朝某个方向点了下巴。
贡布一边收起手机站直曲起的腿,一边一脸莫名其妙从那边收回视线,最后落在他同事脸上:“你怎么不去?”
熟料他同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似乎也没说的打算,贡布在后边随着他越走越远表情迷惑,无语。
步都和步母站在墙边,步父从那边拥挤的人群里满面愁容过来,这时步都看见有个年轻人朝他们跑过来,步伐轻松:“你们留的号码是多少?”
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步母差点被这人正板直的小伙子一口白牙和皓亮黑眸闪晕,连忙报上预留电话。贡布翻着手里簿子抬起头道:“这边!”
这次他们抢到了很靠前的位置,左列第二排,步都很饿,但她清楚自己待会儿能吃的都是什么东西,不如说不能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因此内心十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