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边缘,离观众一下近了很多。索朗平措朝外转身再转回,中间没有停顿,有人趁他转身那一瞬间喊了他的名字,就在他面前。
他几乎立刻找到发声源,然后垂下眼睛弯唇干脆点了下头,无缝衔接地转了过去且收回笑容,只一秒功夫,动作利落,行动熟练。
观众得到回应,手机一边拍着一边笑着看屏幕里朝他挥手。
秉持着有互动要回应好,无互动绝不动静的原则。尽职尽责,但止步于此。
步都看不懂他,看不懂,她就看得越怔愣。她已经看着他看了许久。
想起刚才的事,她又后知后觉感到很不合适。
“他们真有劲啊……”任葵啧啧称赞,又凑过头来强行和她说话,“不像我们在那边,天天坐着,打不完的工,干不完的活。”牛马唏嘘,“我给你讲,看他们那身形就看得出来,为啥有劲,全肌肉啊,还薄肌,比我家小区楼下健身房里strong男不知道自然多少……你脸怎么红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任葵先大叫一声。
步都不知道任葵对着面前最近的一位做了什么,那男生戴着墨镜,突然笑了下。
弯了唇角,露出左边有颗尖的牙,只一瞬便纠正了神色。不知道自己的迷人,又有些让人抓狂的乖。
“我靠我靠他冲我笑了,啊?!这儿的小弟弟明明是自己先撩,怎么真回应了还害羞?”任葵捂着自己心口,嘴里烫得乱嚼的牛肉还没咽下去。
到了另外环节,突然好多人拥上去,任葵都懵了,狂拍她:“这干嘛呢干嘛呢?!”
一看她们是在送花。
步都没想到几年过去大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甚至还在比拼哪个扎西得到的最多。果然全世界都在饭圈化。
几乎第一眼就能看见被围得最凶的那个。
索朗平措没有拒绝她们,他也没有理由拒绝,拥抱和合影都是工作一部分。他接过花鞠躬到四十五度,汉族女生们一般不会很高,他全程几乎没站直过身体,东西一个接一个拿,单手抱在怀里,对方张开胳膊,他就读懂意思,俯身谦弯,另只胳膊绕过去手轻触一下对方脊背,送花的女生,就能踮起脚,仰脸刚好枕在他肩膀上双手抱到他后背。所有人都很短暂,蜻蜓点水一般,彼此都足够礼貌,只是女生大多眼神会停留两秒,唇角还没来得及放下,眼前的人一般垂着眼睛并不会看,但偶尔也会忽然抬眼,这时候就需要立刻把眼睛收回来,然后,带着笑意赶紧下台。不算慢,但耐不住人太多。
步都视线落在他小心放在对方背上的手上。
手背青筋浮络,中指和食指上带着银色圆环小戒,有精致的花纹。
那只手倏然动了动,步都一惊,收回视线。
红气是养人的,他跟人合照,熟练地找到镜头,不急不缓。
游客们笑着看他,眼睛亮晶晶,他态度谦虚温和,情绪稳定。
观众又开始欢呼沸腾起来,不知道主持人说了什么,任葵反应迅速又跟着嗨起来。全然不顾步都死活。
“喂你没看见吗。这儿都是女孩子。”任葵凑过来道,“这不摆着呢,大家都冲什么来的,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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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都发誓,贡布要是不说在草原上,任葵可能还不会答应那么快。
当时任葵非说要去,且粘在椅子上要看表演,说什么都不肯找扎西要地址,非让她去。
步都看着她,在原地默了片刻,两秒后,转身往外走。
他刚是下了台的,这会儿应该在休息,步都问了贡布,贡布说,啊,他在外面,她就从大厅侧门里出去。
步都一抬头,看到外面什么状况,又愣住了。彼时扎西站在檐廊下,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很多人举着手机,在要合照,或者是对着他脸,她们要互动。
索朗平措站在中间,哪怕比她们高出一些,也几乎快被遮挡完全。他接过其中一个手机,把外套领口翻好,然后矮身配合。
员工休息时间,没有明文规定他们一定给顾客配合,但几乎所有人都会当老好人来者不拒。
手机一个又一个往他脸上,身上和手边杵,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礼物,吃的喝的还有花什么,反正做完这个做那个,接完你的接你的,旁边还有人喊看镜头,直接喊他名字:“索朗看下镜头!”实际他懵地抬脸时抓拍都是模糊的,因为人动来动去。有人叫嚷起来,不满是太慢还是有人挤什么的,他还算耐心的脸色听到这话却是皱眉:“不要急,大家不要挤了。”
对比起来步都一个人站在那里,真是冷清不像话。
他现在真是……太红了。
已经不能像四年前那样,还能随心所欲跟她在外面溜达溜达,那次在庄园她晚上偷跑出来,两个人还能烤点青稞饼。
索朗平措全程很少讲话,只说必要的没事,可以,游客对他说扎西德勒他也需要回复一句一样的。神情没有不虞,只是有些吃力。但不管脾气再怎样好,内心总归是抵触,认为能少则少的。
步都觉得自己杵在那里突兀尴尬,立马离开,可就在她转身刹那,他倏然抬头,望见了她。步都不知怎么又回眸,刚好与他对视上。
两个人几乎同时怔了下。
他站在一堆跟她身高差不多的人群包围里,被手机,花,各种好东西簇拥着,抬眼隔着无数人,怔然直直看着她。
对视的短暂几秒里,电火石光,似乎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想起什么,回忆什么,又对当下处境,产生了微妙看法。步都承认,那一幕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片刻,她清晰看见他眼底情绪眨了下迅速变换。
索朗平措抿了唇,接着,一言不发低下头去,和旁边人接上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步都讪讪,同样一言不发回去了。
她就在座位上等啊等,晚上决定了去那边,任葵连房都啪叽退了,眼下无路可退。
篝火晚宴开始,又是做游戏。步都被人拉着又唱又跳,全程有心无力。
同时,她还一次又一次分神。眼睛总是在找着某个人。
任葵第一次来,玩疯了,全然不管她如何如何,步都有好几次扯着她朝她耳朵里喊,说你再不操心操心晚上她们就要睡大街了!听说香格里拉晚上大街上牛羊乱窜,会跑到市医院门口花坛吃草,问她是不是连人带被被牦牛顶跑。
步都抽不开身,被推着拥着往前走。火星四溅,焰色橘燃,人们喧嚣欢呼,黑夜里她费劲地找着某个人,隔着高高堆起的篝火,只能远远看到他不甚清晰的脸,跟着人群极快变动位置,突然出现,可某一刻又突然不见。火焰边变形的空气也扭曲模糊了他的脸,某一瞬间却又霎时清晰,看见他眸子里划过和耳钉一般的银色光亮,似乎抿唇凝眸一瞬。
……
整个篝火晚宴,他百分之八十时间身边都围着人。
第20章 入住
步都远远看着, 中间隔着许多人,也不怕被发现。
到了放音乐时候,人群围拢到正门前,她讶异发现这里竟然多修了黄黑条的栏杆, 矮矮一条, 将里面工作人员站的位置和外面分割开来。
她之前来还没有, 由此可见观众是怎么扒拉人的,以至于到了打扰地步,不得不干预。
也就是她那时候来, 这里刚起步,还没这么多人气, 被人知晓。
眼下为了安全增设了不少东西。
看来这里早就火得一塌糊涂了。
她以为晚宴结束就结束了, 人总会有散去的时候。但她没想到,宴会结束他们还要去月光广场,继续一些演出, 更随意一点那种, 公司直播,为了吸引流量。
步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现在已经很累了。他们居然还有力气吗???
而且更糟糕的是, 她不知道结束这段时间除去一般游客堆到门口打车,当地师傅大挣一笔,其他早有准备的姐姐妹妹们只会聚得比刚才更多。不止索朗平措一个, 她看到贡布,桑措那边, 同样各种各样人,因为这个时候就是留给游客们,打卡拍照交流的。
任葵莫名其妙, 她闲不下来:“搞神马啊这些人!?把这儿当粉丝见面会呢?!继续跳啊,唱啊!!!”
并且一听到等会月光广场还有场次,她说什么也要过去:“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坐个飞机跨越大半个中国哎!!为什么不玩?!我要去!”
扎西们那边一直在抱人。
步都看见他很熟练地把握着身体距离分寸,一个接一个地互动,直到最后一个。
他站在那里,身高腿长,还穿着庄园的薄藏袍,浅蓝色牛仔裤扎进黑靴里,卷着袖口侧身听人讲话,默了默,然后在女生亮晶晶,似笑非笑含期待的小心眼神里,很轻点头,接着伸手毫不费力地把人抱起来。
女生朋友帮忙录像,又是起哄又是指导,他垂着眼睛很快放下,连目光都未抬一下冒犯对方,飞速地互相鞠躬,全程神态少见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