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扎西德勒_非纯【完结】(110)

  “感谢个屁!”主持人用藏语大声驳斥过去,“给我惹一堆麻烦难缠事儿!昨天那个男的过来闹的事儿你转头就不记得了?!我看他, 不如趁早滚蛋!”

  “让他滚蛋,你知道营业额会下降吗!你知道平台上数据会跌滑吗!”老板娘紧紧扯了下他的袖子,皱眉低喊, “好了!闹就闹了,你转念一想,这也不全是坏事啊……”

  她低下声音,“网上的帖子是在发酵,但也有很多人开始知道我们这了……”

  主持人甩开她的手,“那就让他今晚给我乖乖听话!让他上来就上来!……”

  央金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新式壁炉里的火噼啪响,几个年轻人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电话薄是吗。我去给你拿。”贡布岔着一双长腿,蹙眉冲他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平措盯着壁台,过了会儿道。

  ……

  “今天晚上,你在台上可以叫我。”

  主持人看着他,把本子递过去。他动作清晰地从后往前翻,主持人劝他:“人小姑娘也不是找你什么大事,你每次应了,配合配合她,能有什么事啊!说不定她高兴了,下次还能多带几个人……”

  索朗平措把本子直接扔给他,险些砸到脸上,径自转身:“我是来上班的。

  “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他一口气走到狭窄的小杂物间,把门反锁靠上去低头单手点开手机,拉出拨号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空犹豫了。

  下一刻,他连着按完一串数字。然后毫不迟疑地点了请求通话。

  手机在安静昏暗的杂物间嗡了一声又一声。

  屏幕蓝色荧光照在他忽明忽暗的脸上,额前碎发耷拉下来。

  手机震了一声,跳转为接通。

  “喂?”

  那边传来一道中年男声。

  “喂?谁啊?”

  “抱歉,打错电话了。”平措顿了一下,咔哒一声挂了电话。

  -

  “你说他们留的是假电话?!”央金不可置信道。

  贡布直接气笑了:“我去,厉害,厉害。”他止不住赞叹地拍手:“这一家子,防范意识也太强了。厉害。”

  桑措问:“这电话谁给介绍的。”

  平措道:“古城106号的曲珍阿佳。”

  贡布打断:“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啊,阿佳只是见过他们顶多说几句话,说不定还没有我们熟!”

  央金说:“平措,你还了解她什么?”

  三个人都望向他。

  壁炉边的年轻人垂眸看火焰堆,听着一阵,一阵噼啪声,没说话。

  -

  次仁把车停在庄园正门,跟乘客说再见。点完手机确认送达还没听见车门关上声音,一转头,却见一个藏族青年手扶着车门边,垂眼看着他。

  “阿克,tu ji qi。”他弯下腰来打招呼,用藏语道。

  “有个事情麻烦您。”

  ……车子开到那家步都住的民宿,索朗平措下来,看着车子开走。

  他还了解她什么?

  那四天里,他给过她青稞饼,带她骑过马,把摄像机给她,带她逛过古城,教过她跳锅庄舞。

  可独独忘了找她要一个联系的方法,不用方式,哪怕只是方法。

  -

  萨摩耶突然站起来,风铃应声铃铃作响,民宿老板:“你好要办理入住?”

  说完他愣住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民宿老板认出这是个当地人,所以他改道。

  “我想问一下您,”索朗平措摘下墨镜,“是否接待过一家三口的客人,从内地来,父亲这么高……”

  萨摩耶在下面转了一圈又一圈,上面两个人进行着他看不懂的交流。

  接着进来的这个陌生人突然拔身,推门而出。

  萨摩耶追出去。

  门上挂的风铃再次响起,老板站在门前吼它的名字:“回来!”

  -

  “泽让叔,你站这里干什么噢!”中午光线强,却没多暖和,用藏语喊着的央金冲着远处小木屋前的老人家道,在草原上大步往前走。

  “我在等平措!”回应她的也是一句藏语。日头下,包着黑蓝色头巾的老年人牵着一头牦牛。

  “索朗平措骑走了我的马!”老人恨恨,啐一口,却没有真的生气。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接着,飞快地清晰起来。

  这意味着骑马人的速度很快。

  扎西翻身跳下马。央金把马牵给老人,用藏语问他:“骑马做什么?”

  泽让看着扎西,话却是说给央金的:“呀,他早晚无法无天的。雪巴都病得走不动路了他还非要骑,刚才还跑那么快。不好好对它们,是会被山神惩罚的,扎西!呀,这个人!”

  雪巴是这匹马的名字,取自它通体雪白的外表。

  藏语说到最后就越来越气,老人家梗着脖子走掉。

  央金看他,沉默着没说话。

  “你骑着马横穿草原,抄近路去的香格里拉站吗。”这是一个陈述句,因为车站离这里的直线路程就是草原。

  扎西还是不说话,无声站着,松着颈背。

  “赶上了吗。”央金道。

  平措看了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泽让出来弄牛,央金道:“你准备怎么办。”

  扎西站了两秒,风把他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吹得动了点,央金听见他吸了口气,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

  黄昏的时候她从泽让大叔的小木屋里掀门帘钻出来,却看到他在喂雪巴。

  他给雪巴的料盆倒了满满一桶饲料,雪巴低头啃食起来。扎西低头看着,默了一会儿,在旁边矮矮的横木上坐下来。

  央金一直知道他是那种很安静的人,话短,对待他们所有顾客,那些为他慕名前来的女孩子们都礼貌,鞠躬,脸上没什么表情,拘谨又干净,看起来,有点乖的样子。

  但这不意味着他做什么都内心毫无波澜。

  央金都看不出,完全百分百琢磨透,他内心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高原的夜风在没有高楼阻拦,空无建筑的大草原上肆意穿行,蓝调的天勾勒出藏族年轻人坐在那里的背影,微延展的肩背宽出衣料幅度。

  扎西撑着膝盖站起来,绕开脚下草地里的横木,踏着靴子过来,走过了她。

  央金不无担心地目送着他远去。索朗平措的背影在深蓝色的天,广袤的草野地里,消失在起伏绵延的山丘方向。

  -

  医院的点滴和机器声有节奏地安静发出。走廊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护士在前台翻着文件,助手推着推车的滑轮音变近又变远。

  步都的眼皮很沉,动了动,听见任葵的声音。

  有人在和她说话。

  “……病人高反症状还是蛮严重的。”

  好标准的普通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多日来生活的环境让她遇到一个汉语标准的人都会惊讶,即便是在半昏迷时候她第一反应也在想:她这是回家了吗。

  “……高反这东西身体太好或太差都不行,我看她身体素质正常,怎么突然就反应这么强烈?……不过这种东西也比较玄乎,我当藏区医生见得多了,作为医生也不得不承认……”

  看来还没有回去……

  “方便给我讲讲她高反前遇到什么了么?”

  步都意识很模糊,只隐约觉得身体不舒服,至于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来。

  好像处处都不舒服,四肢酸痛,大脑昏胀,头疼得要命。

  她想听任葵说话,但没撑到她开口说什么,就再度失去了意识。

  病房外。

  任葵难得见地支吾起来:“这个……”

  “病人高反前可能进行了比较剧烈的活动……”医生看着检查单微微蹙眉,仔细分析道,“比如爬梯,快走,这些都容易诱发……她做了什么?”

  任葵有点不行了,她抓抓头发,“这个我可能也不太清楚……总之她一定是消耗量过大,情绪波动也比较不正常……”

  医生眉头一蹙:“户外活动?”

  任葵连忙否认:“户内,户内……”

  医生眉头蹙得更紧,更加不理解了:“户内?”

  任葵快哭了,医生一脸有毛病吧:“她在哪?”

  “……房间。”

  “你……”

  你跟我在这儿浪费时间呢!?

  “病人她……”任葵闭了闭眼,拼了:“可能被折腾得蛮惨的。”

  “我在外面,听见她在里面,”她表情像被电击一般扭曲了一瞬,“哭得蛮撕心裂肺。”

  “嗓子都喊劈了。”

  藏医这才听懂,恍悟道:“哭了啊,我说呢。这就解释通了。是的,以往也有不少高反病人情绪激动,哭的话更容易造成氧气不足。她大概哭了多久,呃,我是说,她这样持续了多久?”

  任葵一脸你道德败坏啊,你不是人啊!的惊悚表情,再也掩盖不住那种指责意味,转瞬间她又倏然瞥了脸垂头,似乎只剩无可救药的叹息:“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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