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锻造师?”
严熄确实有些惊讶。
认识以来,他是第一次见识她真正的能力,但她在地下城那次,使用的能力分明又和磁场有关,且身上并没有半分锻造师的精神力波动。
苏幼把半成品收回芥子中,前面制作起来她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但完全做好还需要几天时间,她并不急于一时。
“我不是锻造师。”苏幼对自己的能力并没有隐瞒,“我的能力不属于任何一类觉醒者,甚至我的精神力,都和别人不一样。”
说着,她刻意放出自己的势,但在别人眼中,压根感受不到她的势和精神力,严熄却能敏锐感受到一点空气中的波动,她的势,是无色透明的。
势是觉醒者力量和精神力外化的体现,借天地之力,皆有色彩,无色的势,还是头一回见。
“他们把我这种能力,叫做万象。”苏幼解释道,“我可以复制所有我接触过的物品,只要我能感应到,材料齐全,随时能制作出一模一样的,另外,我也能与万物共鸣,只要经过我的手,对我来说,那些都会变成最简单的形式。”
“所以,比起复制,我更喜欢创物这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这何尝不是某人沦陷的开始
第34章 卧底
严熄即使坐在简陋的露营椅上也给人正坐在王位上的压迫感, 身子往后靠,搭着一条长腿,手支在身后的椅背上撑着头,听完苏幼的解释, 他饶有兴致地笑了。
“创物, 人间的造物主, 很有意思的能力。”他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适合你。”
苏幼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礼尚往来地夸一夸他,“你的能力也很厉害。”
尽管至今他都不曾透露过一点自己的能力, 就算是前世他最后被围剿时,也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的力量。
不过苏幼近距离接触过, 能感受到一些。
一手随意操控的黑红雾气, 却不同于觉醒者的势,而是一种奇异的暗能量粒子,只要他想, 甚至可以吞噬别人的能量为自己所用, 但他似乎从来没用过。
以及,他的不死之身……
崇江质疑过他并非治愈师却能瞬间自愈伤口, 原因很简单, 他是世无其二的不死之身,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他都能自己愈合, 即使贯穿他的心脏,他依旧能活, 愈合的速度,只和他受伤的深浅有关,几乎没有人能杀死他。
不死, 也是他的罪名之一。
人们把认知之外且无法掌控的东西称之为怪物,他们贪婪他的力量,却也恐惧他的力量,所以一旦这样的力量不被权势者所驱使,拥有它的人就会被冠上罪恶之名,被赶尽杀绝。
他的恶魔之名,由此而来。
前世神都世家在暗区天坑围剿他之前,就已经对他进行过无数次刺杀,但派出去的人几乎都没有活着回来的。
即便是最后那次围剿,那些人也没有真正杀死他,是他主动堕入沉睡的。
能杀死他的,只有他自己,所以想要真正杀死他,只能攻心,让他失去生的意志。
只可惜,严熄这样天生强大且傲慢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被攻心,恐怕在他心里,全世界的人类都灭绝了,都轮不到他死。
至于为什么前世最后他会自愿沉睡,苏幼也在寻找答案。
她并不认为,严熄会因为世人对他的谩骂和无止境地追杀而失望厌恶从而产生轻生念头。
“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你自愿赴死?”苏幼的问题脱口而出。
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再出现那样的情况,她应该怎么阻止他沉睡。
严熄突然听到她这个很冒昧的问题,并没有生气,只是吐槽她:“彻底疯掉了还是脑袋坏掉了?没什么事就去睡觉。”
苏幼也觉得他不可能会回答这样完全暴露他弱点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会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她甚至希望前世他是因为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兴趣才选择沉睡,而不是别的外因。
毕竟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被构陷的一生就太过苦闷。
她不想看到他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只是回想起前世他死的画面,她的心都会跟着一阵刺痛。
她的记忆好像还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苏幼看严熄的目光太过灼热,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严熄不禁蹙眉,“怎么?很想知道杀死我的办法?就这么想我死?还想让我自愿赴死?”
“所以,这才是你接近我的目的?”严熄双手抱在胸前,面对这样的话题他都能笑着说,“你这个卧底就这样把自己暴露了,就不怕我杀了你?”
“还有,自愿赴死这种假设,你也敢想?”
看着他一如既往戏谑的口吻,苏幼心口因为回忆而刺痛的感觉慢慢消失,她没有感情的眼底也浮现出一点亮色。
“没有人比我,更不愿看到你的死亡。”她轻声道。
沙漠的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散,却像一把种子,吹向他的心底。
严熄漆黑如墨的眼瞳有一瞬间在火光下变得猩红,转瞬就消失了,他转头目光淡漠地看向远处,夜空之下影影幢幢。
他起身,道:“早点睡,晚上没那么太平。”
苏幼很自觉,没有问为什么,乖乖钻进帐篷里,听人劝,吃饱饭。
两人一起进入帐篷,外面的火盆还在燃烧,热度能传递到帐篷里,虽然没有那么暖和了,却能避免了睡着后出现危险。
苏幼把自己裹进睡袋里,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旁边是大一号的睡袋,但严熄显然没有躺下睡的打算,他靠坐在椅子里,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外面微弱的光照进帐篷内,苏幼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波澜不惊的心底却莫名泛起涟漪,心跳好像也变快了,是因为他说的“晚上不太平”吗?
苏幼有些不解。
难道自己在害怕?
带着疑惑,苏幼闭上了眼。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本应该保持警惕,根本不会入眠,可因为有严熄在,她从不担心自己会陷入危险。
在两人休息时,旁边的那伙人还在议论纷纷。
“呵,在这种地方他们竟然都敢睡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俩不会是初生毛犊的猎魔人吧?一点警惕意识都没有?”
“亏我还以为男的有多厉害,带着个花瓶闯污染区,原来都是草包。”
“今晚要是有什么危险,我可不会去救他们。”
“没有能力还要出来送死,谁要圣母圣父心泛滥我立马斩了谁,可别拖累我们所有人。”
这群人聚在一起虽说是一同行动的,但也有自己各自的小队阵营,且最终猎魔收获看各自本事,合作关系并不牢靠,因此所有人都各怀鬼胎。
末世先杀圣母,他们也是说到做到。
末世的残酷和人心难测在这群人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所有人都互不信任的前提下,他们这些人最终从每个小队中出一个人组成守夜的队伍,每三个小时轮换,等他们讨论完分组时,已经将近十二点。
他们离不开火晶热源,裹着袍子就席地而睡,而守夜的人则负责看着火源,及时补充火晶以及警惕夜里偷袭的魔种。
原本双方都相安无事,可有人却心生不平。
负责守夜的人中有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他愤愤不平地对其他守夜人道:“凭什么我们出人守夜,这两人却白嫖我们的付出?”
毕竟距离这么近,若是有什么危险,他们在提醒其他人的时候,这两人也会被吵醒,不出力就能白嫖到他们守夜的成果。
另一个全身包裹得就只露出一双眼睛,长得贼眉鼠眼,身材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很快就意会了络腮胡男人的意思,但他精明地并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反问:“所以呢?”
“别装了瘦猴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络腮胡却忒了瘦子一口,眼神变得贪婪,“既然他们不出力,那就要付出点报酬来才行,天底下没有这样白吃的道理。”
被戳穿的瘦子并没有生气,只是看向守夜的其他三个人,虽然他们都不属于一个阵营,但好歹合作过很多次,对彼此是什么样的人都很了解,何况他们很懂利用人多的优势。
只要每个人都参与了,就算最后那两人发现了他们的动作,他们两个人对他们二十几人,寡不敌众,也只能吃下这闷亏。
墓土向来强者为尊,绿洲城建立安全区不易,和那些正规军不同,协会在绿洲城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们的规矩就是,出了绿洲城,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这两人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主,既然跑到他们的地盘来了,那贡献点物资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之中有这样心思的人不少,但总有几个是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圣母圣父,怕意见不合会打草惊蛇。
所以在其他人睡下之前,纵使心怀不轨,他们也没有立即表现出来,直到现在只剩几个人了才露出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