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过的怎么样。”
“很好。”
“哦。”
“你呢。”
“还不错。”
“哦。”
“在一班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
“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
“没有吧。”
“哦。”
一路上,两人都在进行毫无意义的谈话。谈决问一个,奚黛就答一个,也不嫌烦,最后都以“哦”做结尾。
许久没有回到这里,奚黛还有点陌生不记得路,只能跟在谈决身后。
电梯上行,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化,到十二楼时,滴了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奚黛走到自己家,打开门,走进去,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又停住,她从门后面探出半颗脑袋,清透的眼睛眨了眨。
“晚安哦。”
谈决一直在等她,毫不意外地对上她的眼,轻轻挑眉一笑。
“晚安,好梦。”
-
天色微明,天空呈现出淡淡的灰色,昨夜下了场雨,地面湿漉漉的,湿冷气息弥漫。
奚黛慢吞吞地穿好校服,单肩挂着包,没挂住,滑到臂弯,她趿着拖鞋推开门,谈决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瞧她迷迷糊糊那样,没忍住嗤笑一声,主动接过她的包,拎在身上。
“又没睡好?”谈决问。
“嗯。”奚黛困到眼睛都睁不开,半眯着,“认床。”
谈决按好电梯,微抿下唇,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真打算搬回来住?不走了?
“嗯。”奚黛回他,如实开口,“当初搬走本来就是为了躲你,现在不用躲了。”
“你还真诚实。”谈决被她逗笑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两人沉默无言。
略显尴尬的氛围,维持着不近不远的暧昧距离。
谈决前几天说的那些情话,可能也算不上情话,在奚黛的脑海中循环播放。她沉默着,逃避这个话题,思考如何完美的回应。
她带着这类疑问,迈入期中考试的考场。
铃声响起,考场氛围变得沉闷。只有卷子翻动和笔尖摩擦纸面的窸窣声响。六门科目轮番上阵,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第二天下午五点考试结束,晚上没有晚自习,奚黛回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到门口,就被几个同学堵住。
“奚黛奚黛,数学最后一问的第二道大题你得多少?”
“哎我先来的,别抢,物理的最后一道选择是B吗?”
“数学好像是三,物理我选的D”奚黛蛮有耐心的答。
那个问物理的学生不死心,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程易柏,同样的问题又问一遍。
“我选的D”程易柏给出自己的答案。
“完蛋了,早知道不改了。”他仰天长叹一口气,无比后悔,垂头丧气回到座位。
奚黛的答案和标准答案无异,班级一片沸腾噪音,有人兴奋有人哀嚎。
奚黛没再参与讨论,低头翻找出晚上要写的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捏着包带刚迈出班级门槛,程易柏在身后叫住他。
“有时间吗?一起吃顿饭。”他和煦的微笑,向她发出邀请。
奚黛对此兴趣不高,刚要开口拒绝,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都不用转头,就能知道是谁。
“不了,一会有事。”她开口拒绝,转身离开时,那人又攥住她的手腕,奚黛略微反感地皱眉,抬眼看他。
“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这顿饭就当我谢谢你,要不然心底也过意不去。”
理由充分,情感充沛,似乎难以让人拒绝。但奚黛一向不在乎这些,做事只凭自己心意,“抱歉啊,我真的有事,下次吧。”
说完她轻易挣开他的桎梏,一转身,果不其然,谈决站在那。
少年身高腿长,倚着柱子,低头摆弄手机,漆黑的发遮住凌厉的眉眼,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抬头,“哦,你来了。”
浑身桀骜的劲儿,唇角漫不经心地勾着,笑容却浅。
奚黛上下打量他,开口刺破他的伪装,语气刻薄。
“装什么呢,这儿是理科楼。”
言外之意,你就是专门来找我的。
谈决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过了一两秒,又转回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居高临下的姿势,看人总带了点锋芒。
想发点小脾气又没资格发,于是做出矛盾的动作。
“走吧,”奚黛走在前面,顺便关心一句:“考得怎么样?”
谈决手插在口袋,眼尾挑起,姿态轻慢,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不远处的一抹身影,说不出的挑衅与戏谑,随后跟着奚黛离开。
“还不错。”他回。
“不问问我?”
“你还需要问?”
你一言我一语,对视,默契地笑出声。
走在路上,谈决时不时偷瞄一眼,看她清亮的眼,透粉的唇,水润润的。
这么漂亮呢。
他偶尔也会微微张开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若无其事的扭过头,欲言又止。
奚黛疑惑地皱眉,没有深究。
-
天色暗淡,乌云层层叠叠,将光线遮了个严实。
雨水将落未落,暑气环绕,湿漉漉的水汽浸润空气,闷热与湿黏感一并袭来。
眼皮被潮气粘连到一起,奚黛止不住地打哈欠。
一周一次的例会,做阶段性总结,偌大的礼堂冷气开的足。奚黛手指抵着太阳穴,半阖眼,强忍困意。
台上的演讲一个接一个,正巧赶上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重点夸赞了下奚黛和路关松,分别是理科第一和文科第一。
身边的同学凑上前,贴着奚黛的耳边真心夸赞,奚黛微微笑着回了句谢谢。
奚黛和谈决,一个坐前排一个坐后排,离的老远。谈决双手交叠搭在前一排的椅背上,额前碎发半遮住眼,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带着黑琉璃手串,右手叠戴几枚银戒,悠哉的轻晃腿,眼神懒懒的。
全身上下,光亮闪闪。
他还在琢磨要不要打个耳骨钉,思考奚黛会不会喜欢。
沈煜悄悄探出一颗脑袋,问他:“和奚黛进展到哪步了?”
“什么哪步,你别乱讲污人清白。”
沈煜鄙夷地嗤笑声,“跟我你还装,才过去几天啊,天天打扮的花里胡哨,恨不得把所有饰品都往身上带,装装装,你装什么矜持。”
谈决和奚黛吵架冷战的那段日子,失去了打扮的心思,随便穿,经常黑漆漆的一套,但脸依旧帅。
谈决不吭声,懒得搭理他,拿出手机打开方向头,放大,再放大,镜头扫过场馆,寻找什么,忽地在某处停顿。
屏幕里那颗圆圆的小脑袋,晃呀晃,这边的朋友回一句,那边的朋友回一句,一个也不落下,似乎很受身边人欢迎。
左边的女孩动作更是亲密,甚至上手玩奚黛的头发,给她编了个头发,又散看。奚黛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谈决看的心里软软。
“行了。”瞧他痴迷那样,沈煜实在看不过去,扣上他的手机,“别看了,像个痴汉一样。”
例会临近尾声,台上宣布结束。奚黛起身,跟随人群离开。
短短三十分钟,雨稠密起来,天地连成一片,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景,红砖白瓦的教学楼混在雨雾中,显得那么远。
奚黛没有带伞,有几个还算熟悉的女生提出要挤一挤带她一起,奚黛刚准备答应,身侧笼下黑沉沉的身影。
是程易柏,他手里拿着把黑伞,看样子尺寸不小。他站在奚黛旁边,“她们人有点多,要不要和我一起。”
这个年纪的少女对爱情总是充满朦胧幻想的。温和谦逊帅气的班长,永远是年纪第一的漂亮女孩,往那一站就赏心悦目。
她们唯恐打扰班长的好事,迅速找借口离开。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屋檐下只剩下两人。风冷飕飕的吹,奚黛摸了摸发凉的手臂,准备答应,无意间侧头瞥了眼,熟悉的高挺身影隐在暗处,奚黛了然,勾唇一笑。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程易柏,“你先走吧,我等人。”
“等谁?”程易柏反问她,“方晴好刚刚已经回去了。”
“程易柏。”奚黛沉声念他的名字,语气疏离。
程易柏愣了下,握住伞柄的手不自觉捏紧,垂头,低声说:“抱歉,是我冒昧了。”
奚黛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你不用道歉。”她总觉得,程易柏对自己带了点讨好与卑微的意味。
奚黛不喜欢这样,他们是朋友,虽谈不上多么亲密,但也不至于如此卑微。
再说了,那几万只是借他又不是给他,程易柏没必要把姿态摆的这么低。
他们是平等的关系。
奚黛目送程易柏消失在混白的雨雾中。
周围没人了,只剩她一个,孤零零地倚着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