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孟军面子挂不住,伸出手指她,嘴唇颤动,话没说出口,被潘清使了个眼色拦住。
“孩子,那你想...”潘清赔笑说。
“我的诉求很简单,孟嘉信公开道歉,向我,向谈决,告诉所有人他都做了些什么。”
“稿子我第都替你们准备好了,照着念就行。”
奚黛微微颔首,她身旁的律师立刻明白,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们。
“什么时候说。”
奚黛低头看了眼时间,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就现在。”她说。
孟军眉头皱起,不是很相信,“就这么简单?”
“对啊,就这么简单。”奚黛嘴角淡扬,语调不高,气定神闲地坐在那。
“念完,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办公室的几人面面相觑。
三分钟后,孟嘉信被孟军拎着,站在在校园正中间的礼台上,身形单薄,在冷风里显的弱不禁风。
他的手指紧紧捏住那张道歉信,周围学生驻足,齐刷刷的看向他。
有议论,有嘲笑,唯独没有心疼。
孟嘉信的烂,在西亭早已人尽皆知。
孟嘉信死死咬唇,僵硬的站在那,半天不开口,孟军在台下气的要死,随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他的手机,毫不犹豫的朝孟嘉信砸,大声斥责:“愣着干什么,赶紧念。”
小腿处的骨头被砸的生疼,孟嘉信腿一软,身子微微清晰,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眼白冒出红血丝,咬牙切齿的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校园。
报仇似的,奚黛在道歉稿里加了句话。
孟嘉信读到这,不可察的一顿,再开口时,语气愤恨,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经过谈决同学对我的教诲,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教诲两个字一出,台下看热闹的学生掀起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知道谈决把孟嘉信狠狠揍了一顿。
奚黛站在明德楼的二楼长廊,手搭在栏杆,风从四面八方吹袭来,消耗着身上仅存不多的暖意,发丝混在风里乱舞,裙摆扬起。
她垂眼睨着,兴趣寥寥,静静立在那,置身事外。
视线略微上移。
谈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身利落的黑,衣领拉到最顶,微挡下巴,露出的一双眼,浑身散发戾气不好惹。喧嚣的人群里,他最耀眼。
就那么看了一两秒,他察觉到什么,猝不及防的抬眼。
谈决微仰着凝视,眼廓格外深邃,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两人隔着风雪对望。
他看她是需要抬头的。
以前,此刻,永远都是。
奚黛率先移开视线,胡泽同瞧她要走,跟在身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欲言又止。
奚黛注意到,停下脚步,“老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胡泽同咳了下嗓子,开口劝说:“老师没那么封建,允许男女同学正常交往。青春期嘛,早个恋,只要不做什么过分的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能接受。”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师也知道你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但是吧,学校对你给予厚望,都等你拿个状元回来呢...”
奚黛垂眸听着,“老师,我明白你的担忧,我和他只是朋友。”
说到这,她扯出一个笑,“说不定以后连朋友也算不上了。”
“抱歉,我有一点难受,请假回去休息,老师再见。”
“回去吧回去吧,好好养伤。”胡泽同朝她的身影招招手。
成晔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等待,见她过来,将手中的大衣披在她肩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奚黛摇头,对他说:“走吧。”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成晔盯着她白皙的侧脸,淡然开口,“不像你啊。”
“那你觉得怎样做才像我?”奚黛反问。
“怎么也得让对方吃点苦头吧,公开道歉,还是你给他写的道歉信,这么轻易就翻篇,都可惜我抽时间大老远的赶来。”
“又不是不给你钱。”奚黛呼出一口白气,吸了吸鼻子,“谁说这事过去了?你一会去找蒋西铎,他告诉你怎么做。”
“一起去呗,晚上请你吃饭。”
奚黛话还没说出口,远远瞥见一抹身影,谈决插兜站在外头。
天色暗淡阴沉,周围学生匆匆走过,目光时不时往那看。
奚黛的呼吸停滞一瞬,成晔注意到。他很聪明,青春期嘛,他也懂,拍了拍奚黛的肩,低声说:“我去车上等你。”
奚黛回过神,揪住他的衣袖,“不用,我跟你走。”
风呼呼的响,雪花纷纷扬扬的坠落。
奚黛披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清透漆黑的眸底毫无杂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和成晔并肩,径直走过谈决。
衣摆轻擦衣摆。
谈决只是稍抬眸,一秒收回视线。没拦,没问,也没多看。
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奚黛肩线绷直一瞬,抿了抿唇,心下一软,想回头看,成晔握住她的肩,阻止奚黛回头的动作,顺便替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大衣衣领。
“听哥的,别回头。”成晔在她耳边低声说。
奚黛垂眼,不再说话,缓慢的走在路上,雪覆了薄薄一层,她踩上去留下脚印。
回到车上,成晔贴心的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奚黛轻声道了句谢,成晔坐到副驾。
蒋西铎瞧人回来,捻灭烟蒂,车窗缓缓合上。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没一会冷意驱散,身上暖呼呼的。奚黛疲倦的往后靠,蜷缩在角落,打了声哈欠。
“你妹早恋了啊。”成晔语出惊人。
“你说什么?”蒋西铎搭上方向盘的手一顿,皱眉,回头看向后座的奚黛,问:“是真的吗?”
奚黛困的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淡声道:“假的。”
“哦,那就是暧昧对象,两人闹别扭呢。”成晔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说。
奚黛轻啧声,不客气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成晔吃痛,倒吸口凉气,“小丫头力气这么大。”
“不是我真好奇,你们家谁同意送奚黛去练空手道的。”
“我自己。”被他这么一闹,奚黛恢复点精神,指尖绕着头发,想起刚才的谈决。
孤零零站在原地,隔着雪幕,整个人笼在阴影里,有点可怜。不知道两处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感染,奚黛犹豫自己是不是太心狠。
“怎么想着去练这个。”成晔扭头看见她发呆,问了句。
“蒋西铎小时候练散打,总打我,我气不过就去练个空手道防身。”奚黛回他。
“嚯,真的假的。”话题引到蒋西铎身上。
蒋西铎轻呵声,“听她胡说。”
“我没胡说,”奚黛皱眉,“你小时候就是总欺负人。”
“比如?”成晔接着问。
蒋西铎透过后视镜看她,来了点兴趣,语气玩味,“比如把她的洋娃娃丢到柜子顶,看她蹦高够不着急的直哭,又比如说好给她编头发,其实是给她来个过肩摔。”
他边说边盯奚黛的反应。
“你还好意思讲。”奚黛愤愤道。
“心情好点了?”蒋西铎拖着腔调,轻勾下唇,“跟哥哥说,谁惹你了。”
“你怎么不问谁欺负我了。”
“谁能欺负你啊,一拳就揍上去了。”蒋西铎散漫扬眉,打趣道。
奚黛听罢,侧头。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雪花悄然飘落,纷纷扬扬,到处都是模糊的,被雪覆盖。
“谈决啊,你见过的。”她叹了口气,神情恹恹。
蒋西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她纠结犹豫的点,想了想,说:“想分开又狠不下心,回想回想幸福的片段,还舍得吗。”
“幸福的片段。”奚黛重复念了一遍,开始在记忆里搜索,最终一无所获。
两人没做过什么浪漫的事,更别说什么幸福的片段,细水长流也算不上,仔细想想,好感来的莫名其妙。
她有时也会思考,自己和他是不是接触的过于频繁,才会产生喜欢的错觉。
一提到谈决,奚黛思绪乱成一团,根本理不清,她挥了挥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过去了。”
“真过的去?”
“当然,你十六七岁谈的恋爱还记得吗?刻骨铭心吗?”
聊到这,一直安静听的成晔开始插话,举手发言,“你哥啊,正儿八经母单solo,从小单到大,没体会过春心萌动的感觉。”
“问问你晔哥,我有经验。”
他作势要开始长篇大论,奚黛立刻把外套蒙到头上装睡。
“这小姑娘。”成晔烦躁的揉揉脑袋,“都可惜我大老远赶来给她撑腰。”
“她用上你了?”正是红灯,蒋西铎侧头问他。
“算吧,让我给她递了个道歉信。”成晔怕她真睡了,吵到人家,故意压低点音量,“她让我问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