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黛的位置是空的, 但书包还挂在那, 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谈决拎着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拉开椅子坐在位置上等。
消息没回复,人也没回来。北风拍打透明玻璃, 发出呼呼的响动。
谈决身子后仰,靠着椅背,玩了会小游戏,最简单的那种跑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人物撞到墙壁,游戏结束。
他给奚黛拨了通电话,没人接,脑袋一偏,往窗外一看,不止何时下了雪,白点从云层滚落,簌簌坠到地面。
温度再次下降。
“谈决!”
门口有人喊他,谈决转头看去。
方晴好头发被风吹的凌乱,眼睛是红的,盈了点泪水,她手撑在膝盖,喘着气,压着哽咽开口:“奚黛回来了吗?”
谈决意识到不对,迅速起身朝她走,“出什么事了。”
得到最糟糕的答案,方晴好眼泪撑不住往下掉,“完了,又是我害了她。”
愧疚的情绪蔓延心底,方晴好擦了下眼泪,“孟嘉信带人把我堵起来,抢我的手机给奚黛发信息。”
谈决皱眉屏息,心像是被悬在半空中一样,他强压下慌乱,问:“发了什么。”
手机丢到地上,方晴好爬过去看的时候聊天内容已经删了。她当时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仔细回想孟嘉信按过的键位。
“礼堂,对,在后山的礼堂。”
方晴好急切的说,抬脚要往后山跑,谈决叫住她,眸色渐深,沉声道:“你先保持镇定,别慌,听我说。”
方晴好呆愣愣的看他,重重点头。
谈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抓到,出现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慌的说话都颤。
“我去礼堂,你去找老师,把他带到后山,好吗?”
“好。”方晴好流着泪,迅速跑开去找老师。
寒风肆虐,冰的刺骨,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打卷。
后山没有灯,谈决借着微弱的月亮光线,摸索着来到方晴好说的地方。他拍了拍门,大喊奚黛的名字,没人应。
谈决注意到门上的铜锁,铁门斑驳破旧,锁却是崭新的,锁口被人特意堵住,没法撬开。
奚黛应该就在里面,谈决深吸几口气,冷空气灌进身体,他试图平复不安的心情。周围立着几栋低矮的旧楼,覆上厚厚一层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周围的冰冷让人难以忍受,所有窸窣的响动都被雪吞没。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雪夜的寂静。
布满锈迹的铁门在风里晃动,谈决生生撞开那扇铁门,半边身子发麻,痛的要死,他来不及管,踉跄的走进去。
奚黛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连昏迷都紧紧皱眉,谈决理智崩弦,四肢百骸渗出冷意,他跌跌撞撞倒在她面前,膝盖磕地发出闷响。
谈决环住她的肩,将人半抱在怀里,粗粝的指节摸摸她的脸,冰到他的手发抖,视线下移,脚踝处露出小片皮肤,两个小口正不断冒出血珠。
在灰暗的雪夜里晃的眼刺痛。
他使了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不管不顾的往外冲。
身子颠簸,奚黛察觉到什么,半睁开眼,温热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滚烫的热泪不偏不倚砸在手心。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手背贴上少年的下颌,替他擦掉泪水。
抬手环住谈决的脖颈,浑身卸了力,身体往他的怀里缩,虚弱的扯了扯唇,声音轻而缓慢,“谈决,你好爱哭啊。”
“有什么好哭的。爱哭鬼。”
奚黛说话时微微颤抖,指尖冰凉,抚过他的唇。
没等谈决回答,奚黛支撑不住,眼皮重重合上。
谈决低头,目光掠过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背脊一寸一寸往下压。
冷冽的风撕扯两人的衣摆,紧紧纠缠在一起。雪砸在脸上,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刺痛神经。
此时此刻,谈决真想抱住她,严丝合缝的捆一块,用力将她挤进怀里,甚至融入骨血。
方晴好带着胡泽同匆忙赶来,小老头瞧见昏迷的奚黛,紧张的不行,大老远就开始喊:“快快,把她抱我车上,送医院。”
一路上,谈决环住奚黛脆弱纤薄的背脊,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抱在怀里。
几个人在医院忙活好一阵,医生过来安抚几人的情绪。
“放心吧,人没事,病人经期失血本就气血虚,发着烧,又在外面冻了大半天,现在输液,一会儿就醒了。”
“脚踝还被蛇咬了一口,不过没毒,伤口都处理好了,这几天注意点,少走路。”
“暂时就这些,有什么疑问再找我,先去缴费吧。”医生合上病历单,看了他们一眼,说。
胡泽同松了口气,嘴里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行了,医生都说没事了,你俩别担心,还没放学呢,赶紧回学校还能写两套卷子。”
他摆摆手,开始赶人。
“可是奚黛身边需要人。”方晴好不放心,想留下来,她自责的心脏缩痛,眼眶红红的。
“没事啊,孩子。”胡泽同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老师在这守着呢,她家人一会就来,别担心。”
“回去吧。”
谈决站在那,身形薄削高挺,锋芒敛不住,此刻微微弓着身子,眼皮薄的能看出血丝,透过病房门的小窗紧盯着里面,一言不发。
苍白瘦弱的人蜷缩在床上,胸膛起伏不定,断断续续的喘息,眉头紧锁,睡的并不安稳。
谈决口袋里的手指骤然捏紧,眸色渐深,利落转身离开。
“你去看看他。”胡泽同察觉谈决情绪不对劲,催促方晴好盯着点。
谈决的身影逐渐消失,方晴好点头说好,小跑着去追。
暗蓝的天沉沉的压下来,白茫茫的雪雾弥漫。
医院大厅门口的灯亮着,周围人神色匆匆,擦肩而过。
谈决孤身倚着石柱,半陷在阴影里,侧脸线条冷厉,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微微抬了些眼睛。
方晴好气喘吁吁,没等她开口关心谈决的情况,谈决打断她。
依旧是冷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
“堵你的那个人,几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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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和交谈声充斥耳边,难闻的消毒水味毫不客气的钻入鼻腔,手背冰凉麻木,一动就痛。
奚黛缓慢睁眼,眨了两下,又疲倦的合上。
“醒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在旁边,冷冽的嗓音带了点温和。
奚黛听出来了,是蒋西铎。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闭眼,从鼻腔发出声“嗯。”
“醒了就行,我给姑姑发条信息,听说你出事了,他们急的改签恨不得立马飞回来。”蒋西铎拎着手机说。
“没告诉爷爷他们吧。”奚黛张了张嘴,感觉嗓子干疼,她轻咳两下。
“没,怕他们受不了。”蒋西铎斜瞧她一眼,“渴了?我去给你倒水。”
蒋西铎将水递到她面前,奚黛别过头,没接。蒋西铎握着水杯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奚黛躺着没法喝水。
“能坐起来吗?”他说。
“没劲儿,你帮我一下。”奚黛虚弱的不行,连说话都显得力不从心。
蒋西铎一声不吭,放下手里的东西,摇动手摇柄,床头慢慢升起,他又扶着奚黛从床上坐起来,贴心的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做完一切,他再次把水杯递到奚黛面前。
奚黛身子无力的靠后,双眼半闭,接过水,小抿了口,喉咙涩痛有所缓解。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蒋西铎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停在奚黛身上,语气凝重。
“嗯。”
“你帮我找个律师。”
蒋西铎沉声道,“需要我帮忙吗?”
奚黛摇头,“我自己解决。”
说完,她的视线瞥向窗外。
天空仍有零碎的雪花缓缓飘落,玻璃窗上满是雾气。奚黛闭上眼,回想起刚才,冷风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剐蹭她每一寸肌肤,侵入骨髓的冷,不由得眼睫轻颤。
忽地,她又想起谈决的那滴热泪。
泪水无声划过泛红的眼尾,少年轻颤的呼吸仿佛还在耳边。
那一刻世界失声。
奚黛吸了吸鼻子,睫毛往下耷拉,眼眶有点酸。
谈决的爱不用说了,她能感受到。或许,她是愿意接受的。
奚黛低垂脑袋,不想让蒋西铎看见她掉眼泪,声音闷闷的问,“我手机呢。”
“这儿。”手机放在旁边充电,蒋西铎拔下来递给她,顺便看了眼时间,眼神凝重一瞬,“我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回来。”
“嗯。”
病房就剩她一个。奚黛打开微信,指尖上划寻找谈决,另一条消息吸引她的视线。
十分钟前发的,是程易柏。
【谈决又打架了,很严重,估计会被开除。】
【你知道吗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