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很合理,何况先前看过,也没必要看,御医便斟酌着开了方子:“圣上特意叮嘱了鄙人要好好给大人看病,大人也当好好保养起来。”
“嗯,多谢。”姬祉墨淡淡道谢。
送走他之后就唤了亲随上门:“圣上不严惩国公府,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你去查查,背后可有什么事。”
亲随应了声是。
顾念璇看着抄写来的方子,确认都是补血补气的药方,本来想吩咐小厮。横竖如今府里无事,不如将他便留在姬大人那里盯着他每顿吃药,但想想毕竟太过明来暗往惹是非,便也作罢。
如今城里都在议论国公府的事。
安国公被削为了安国侯!
这可是大新闻!
虽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他办公事不够尽心。
但背地里大家都在传,说安国公为了孙子进门,扣下儿媳嫁妆,不惜买凶杀害儿媳,惹怒了圣上,因此被削公为侯。
还有那促狭的在背后嘲笑“没这么糊涂的,为了个不知真假的野种害得自己祖业破散。”
“是啊,安国公自己就许多儿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安国公,不,是安国侯则是去御前请罪,还喊冤,说是妻子私自所为,他不知情,最多有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可国公夫人娘家黄家也不好糊弄,闻讯后就扯着安国公揍了起来。
卢家上下将自己活成了笑话,在京城里被人议论纷纷。
顾念璇置于屋舍里,喝茶簪花,不去听卢家是非。
等到说好请她来帮忙筹备筵席这天。
因着去参加筵席的都是牵机署的遗孤,平日里姐妹开绣坊也都是熟人,顾念璇便不忌讳,带上自己妹妹去赴宴。
远远看去,那座宅邸就在低沉垂云下赫然占着半条长街。
五姐妹吓了一跳,果然是大手笔。
特许的琉璃瓦连绵如翠云重重,晓山明灭花重锦官,朱红大门上的鎏金铜钉不容正视,正脊的座座螭吻,在夏阳心下勾勒出一重重威严的剪影,透着摄人的肃杀之气。
门楣上的匾额“福地所居”,是皇帝亲笔题写,旁边则是敕造府邸的名字,原来皇赐必用“敕造”二字,可见恩重。
几人车马进去。
女眷都是在二门处的月洞门下车,下了马车有个媳妇子上前笑着迎接:“有失远迎,我家主人不方便进来,便让我来带着诸位布置。”
带她们又进了一进院落,这算是内院。
等看到园中花卉,顾念璇惊讶万分。
官家赐下的庭院,以的荣耀得到的宅邸,传闻里美玉玛瑙铺地,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宅邸,逾制特许的金箔五重蟠龙衔珠的宅邸。
院子里面居然种满了俗气的萱草花。
第47章
姬祉墨今日请的客人说是来坐客, 倒不如说来帮忙。
男眷那里不知,反正女眷这里才刚进门,便一个个嘻嘻哈哈笑道:“还是先带我们去干活吧。”
“这……”带路的丫鬟为难, “大人说了,诸位都是贵宾, 哪里有贵客上门操劳的?”
“我们又不是外人。”遗孀们笑嘻嘻,“大人明日要暖居, 我们自己人帮他调度布置。”
丫鬟为了难。
还是顾念璇出来招呼她们:“刘婶子、明大娘, 这里坐。”
“哎呀,是顾大小姐!”女眷们喜出望外。
顾念璇就安抚她们:“我听姬大人说,今日咱们才是贵宾,明日也不过是昔日同窗、亲友等人来贺喜, 亲疏有别。你们也不用干什么活, 踏踏实实坐着喝酒吃茶才是正经。”
她在这些人里面有威望, 自然立刻就将她们带到了正席, 招呼她们吃喝。
女眷们一开始还拘束, 但有了相熟的顾家姐妹引导,便也将那些拘谨放下, 有说有笑。
明大娘这样胆子大的更是笑:“看来贵人们坐席跟我们老家吃席也差不离, 就是吃喝更好些。”
“对。”昭棠也笑, “就是要胆子大一点, 没什么可怕的。就连贵人们朝堂斗争, 也不外乎村口争家产的把戏。”
女眷们来了兴致,顾念璇就挑拣着说些朝中大臣们的争斗之事,惹得女眷们惊呼。
“今日可算是开了大眼界了!得多谢姬大人!”
顾念璇听见她们一声声称赞姬祉墨,心里那些恍惚也淡去了不少:或许就是自己想多了。
她摸摸自己日渐瘦削的脸颊,心里不免好笑:自己也太多思多虑了些, 难道这萱草花就与自己有关?
就算真有关,也是姬大人劝勉自己罢了。
席罢女眷们也不走,围着顾念璇:“吃完喝毕,现在可是真要帮姬大人做些事了。”
顾念璇见她们真心实意,便也不客气,指挥她们做事。
“宅中人手不足,明日要办筵席,还是有许多问题。”
她仿照宋朝民间四司六局办酒席的规矩,将女眷们也分了四司六局:
“后厨、传菜、饮品、筵席上的摆设桌帏屏风,分别有帐设司、茶酒司、厨司、台盘司,各有其职。”
剩下人分为蜜饯、灯烛、菜蔬、果子、香药、排办等分局。
女眷们纷纷举手自荐:“我老家种过地,我会挑菜蔬,我要去菜蔬局。”
“我父亲是郎中,我要去香药局,采买香料醒酒药草。”
“我……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力气大,我能去台盘司端盘子!”
仆从们也随之跟她们分为四司六局,顾念璇各自挑了几个精明能干的做头目,叫她们负责自己这一块的人物。
经过她这么一梳理拆解,整个筵席的问题迎刃而解。
剩下的倒简单,先是挑了些席面上玩耍的玩意,准备好玩乐项目:投壶、杂耍、说书、花牌、叶子牌,都是时下流行的酒筵取乐项目。
随后便是拟定菜单。
她直接去了厨房,跟厨子们招呼,问清楚有什么原料、备菜速度、各自拿手菜肴。
厨子们也认真,为首的大厨倒豆子一般定好了菜单:
“藿香熏鸡、芥末水晶肚、虾须牛肉、黄烧鱼翅、荔枝鱿鱼卷……”
顾念璇连连点头,听他说完之后才赞赏:“你这里做得不错,我看着都很好。”
厨子被人表扬,脸上透出些光彩,得意挺了挺胸。
顾念璇就又开口:“只是京中如今贵人都口淡,所以除此之外再加些清淡菜肴,譬如豆豉鱼条、金钩双笋。”
厨子应了声是。
顾念璇也没有就此作罢,而是将明日筵席的菜品原材料都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问题:
“是海参不对。”
“怎么不对?小的特意去南北干货店里买了一批好辽参。”
厨子紧张起来。
“这不是辽参,是南参,市面上都推崇辽参,福建那里的海参卖不上好价格,黑心商贩就用盐或者糖水浸泡了冒充。”
顾念璇拈起一枚海参,给他指点。
“但用水一泡就不对了,你看,这一泡水就变得个大肉松,一看不是辽参,辽宁水冷,海参也长得厚重密实,不是这种松松散散的。”
“还真是!”厨子一拍脑壳,“我泡在水里后就没仔细看过!”
其余厨子们愤慨起来:“连我们府上都敢骗!看我们不去找他家算账!”
“大人吩咐我们府里上下低调,我们才没透漏姓名,谁想到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打头的大厨要更老成些:“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围观的女眷里帮忙出主意:“要不,把这道菜撤掉。”
“或者切丁?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再买点好的不就行了?”
可是大筵席撤掉海参显得单调,再买泡发也要三天来不及,切丁的话显得寒酸。
顾念璇摇摇头,问大厨:“你会做雪片海参么?”
大厨眼前一亮:“是啊!”
他急急忙忙跟周围人解释:“雪片海参是将海参片片,将鸡胸肉也片片,放在鸡肉茸里炖煮。海参吸满鸡汁很鲜,因着鸡肉茸雪花一般,所以被称为雪片海参。”
“这么一处理,海参的松散会被遮掩,鸡肉的鲜美能遮住南参不足。”
“我这就去做!”
顾念璇点点头。
旁边看着的女眷们纷纷高兴:“这可解决了大麻烦。”
不少还有佩服顾念璇的:“顾家大小姐好厉害,居然知道这么多菜式,一下就解决了大麻烦。”
“我那天还听见你处置绸缎的事,真是个大能人啊,什么都会! ”
寻梨高兴得笑,翘着脑袋,得意跟周围人显摆:“大姐姐就是很聪明!”
“四姐!别忘了谦逊。”清客拉拉四姐,但自己脸上也满脸自豪。
顾念璇将一切处置得妥当,这才松了口气:明日的暖居筵,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
再一抬头,却见姬祉墨在门外的庭院正看这边。
见她看过来,他笑了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