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一点刺激到了他,他眸色微暗,似乎还有充血的血色,眼中被阴骘占有充斥,让她本能害怕,将她的后脑托得更深,逼迫她无助抬起下颌,仰起脸被迫承欢,他自己则抱她更紧,将她紧紧嵌入自己骨血里,身子俯身向下更深,几乎要吞噬掉她一样。
顾念璇越发被亲得晕头转向。
她眼神的余光看见窗棂。
马车行驶过程中一摇一晃,车帘也随之被掀开一下一下。
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原来雪花越发大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呢。
书上说才子佳人相会,必然是在花前月下,草长莺飞,才显得有情有趣。
可是顾念璇想,这样的初雪,居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萧瑟荒芜。
她仰起头,看外面灰白的天空,无数雪花似乎有重量,纷纷坠落,鸟兽不见,雪花下掩埋无数明年的春花照影,无数的夏荫遮天蔽日,无数的红枫飘落。
不止明年,而是今后数不尽的日月,都有他陪着她。
雪花掩埋下世间尽数不见。
人间只剩这一场繁花盛宴。
细细看,似乎有无数雪落。
原来是建圣三年的第一场雪。
*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在顾念璇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到喘不过气来时,姬祉墨敏锐觉察到了她的抗拒,恋恋不舍停止了动作。
看他的目光着迷般胶着在她的唇角,就知道还未餍足。
顾念璇脸越发红了,只能支支吾吾转移话题:“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场?你又要带我去何处?”
她不提还好,一提到这里,姬祉墨已经带了微微低沉:“自然是去问问圣上要做什么。”
?
顾念璇哑然。
“他知道,他明明都知道。”姬祉墨的神色变得激动,“当初在熙宁县主的后宅,我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暗示给圣上我的心意。没想到他还是毫不犹豫就关押了你…”
说到这里他眼中杀意迸发。
“可是。”顾念璇大惊失色,“那可是弑君的大罪!”
“你疯了!”
“而且与私,他与你有知遇之恩,给你地位权利,要后世人如何说你!
我不想看你上贰臣录!”
顾念璇拼命摇头,想要阻止他。
“是么?可他若是病逝,新皇登基,我便是有从龙之功的功臣,怎么会是贰臣…”
何况未必要做臣。
“不行不行!”顾念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话,“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再来一个皇帝,最多也就是扶持你到这样了,你折腾一圈,何苦来着。”
“他也这么想。
所以才肆无忌惮折腾我的人,知道我不会怎么样。”
姬祉墨咬牙。
将头埋在她肩膀上。
顾念璇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要唤回他残存的理智。
可这样的行为不知哪里又刺激到了他,顾念璇只觉得自己贴着的那具怀抱又变得火热滚烫了起来。
姬祉墨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紧张,轻笑了一声:“自大我露出马脚,便肆意在你身边任性妄为,像算准了你会包容,你可怨我?”
顾念璇摇摇头。
“我允许你恃宠而骄。”
姬祉墨闻言,脸上一瞬闪过的神情,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
他轻将顾念璇的唇扶转到自己胸口,温柔问她:“能咬一口吗?”
顾念璇便张口,隔着他的里衣,在他的胸口重重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太痛,姬祉墨流露出痛苦到狰狞的表情,却轻笑了一声,在她额角宠溺得轻轻回了一个吻。
他似乎还想再在她发顶啄一口,谁知外面侍从远远咳嗽一声,通禀:
“大人,李小将军求见。”
姬祉墨被打断,神色就不太好。
他深深呼吸了两口气,调整完气息后才道:“
“不见,叫他回去吧,就说先看顾好顾家其余人的安危。”
李勇闻言后沉吟:其余人,那就是说姐姐是安全的?
属下便又禀告:“还有一事,晏楷大人传来口信,说,他已经将证据销毁,不用担心。”
一听就知道这消息是早到的,侍从不敢打扰大人便攒到了一起,要不是李勇当面逼缠,恐怕侍从到现在都不敢上前。
顾念璇想到这里就有些脸红,埋头往姬祉墨的怀里又贴了贴。
姬祉墨的气息便又不稳几分,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心都已经化得流淌一地,草草吩咐属下:“我知道了。”,打发走侍从。
这回他比上次要有耐心。
如果说上次是雪豹扑食猎物,饥肠辘辘扑向猎物,这一次他就是慢条斯理,慢慢品味着猎物在手。
他轻轻伸出舌尖,小心描摹过她的唇形,甚至连上面的唇珠都不放过,舔过一遍不说,又温柔含进嘴中,珍而重之疼爱一番这才恋恋不舍松开。
随后才慢慢探进她嘴巴里,将她舌尖勾住,轻轻围绕着舔了一圈。
他适才凶起来让顾念璇觉得浮沉不定,可是他现在温柔下来也同样让顾念璇紧张。
她眼睫微微颤抖,一度羞得不敢去看他。
可是他却有意扳起她的脸,逼迫着她眼睛直视那个巧取豪夺的他,还逼着她看他如何疼爱她。
庄王进宫面圣路上,被姬祉墨拦了下来。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次姬祉墨的神情怪怪的,那是朝堂上猛兽不应该出现的一丝……荡漾。
他挑眉,看车辙的吃重,马车里头似乎还有别人。
但他并不打算窥探。
毕竟现下他有要紧事:“卢良彦的事情你可知道?”
卢良彦。
姬祉墨此时此恐怕最不愿意听这个名字。
他脸色阴沉起来,声音带着阴骘恨意:“
那人已经被我杀了,再无对证。”
声音刻意压低。
庄王墨眉微挑,似乎有线报说是姬大人新近换了风格,杀人也不似从前那般狠戾,有人说他是怕了因果报应,有人说他是怕圣上怪罪,还有天马行空的,说他是皈依了什么教宗。
如今看这忌惮的情形,恐怕他皈依的是马车车厢里的那个人呢。
不过高手过招,并不会明晃晃将自己手里的底牌透给别人
姬祉墨这样不怕自己窥探见,难道就不怕自己哪天拿了他的软肋反过来对付他么?
难道这是姬祉墨的一盘闲棋,故意掩人耳目让自己有天判断错误?留着在关键时刻晃自己一枪?
这样的心思迅速在心间掠过,很快飞逝不见,庄王收回心思关注正事,他们这样的政治动物,总是敏锐觉察到海面上的任何风吹浪打,连波光粼粼的水面都能看出下面是不是银鱼过阵。
庄王开口:“现在关在牵机署的顾家大小姐,我要保她安然无恙,筹码是太原驼队两支。”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两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驼队,太原镇守漠北,驼队供着两边的贸易往来,往中原运来皮子、奶干、口蘑,往草原送去铁器茶叶。
当然这只是明面,私下里有马匹,还有军火往来。虽然朝廷明令禁止,但他们这些人狡兔三窟,处处留着后路。
整个西北边陲一年税收的税银,只怕都没有这些商队多。
这条路,恐怕能助力庄王夺嫡,也能助姬祉墨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能拿出这么多的东西,已经很有诚意了。
姬祉墨神色微动。
虽然知道庄王将庄王印送给了二妹,可今日之事越发证实了他对二妹的诚心。
他便点点头,像一个合格的兄长那样赞许点点头。
一时之间让庄王罕见的莫不着头脑。
“东西我拿走了,算作给二小姐的添妆。之于大小姐嘛,倒是不用你来出一份礼。”
姬祉墨说得轻描淡写。
他也有吩咐:“你现在回去,待在庄王府不要轻举妄动。”
“可……”
庄王还要说什么,被姬祉墨摆手制止:“交给我。”
他说交给他就行么?顾念璇躲在车帘子后面心里满是心疼:庄王和李勇,从小就有世家大族做支撑,绵延百年的士族倾尽阖族的人力物力培养那一只凤凰,遇上事情后自然有故旧亲戚门生旧友可以求助。
可是姬祉墨只有一个人。
他背着满身骂名从泥淖里艰难爬出,又不惜被天下人不齿而一跃成为权臣,抛弃了日后拜相入内阁的读书人毕生理想,成为了圣上手上的刀。
他的一切,都是用血和汗一点一滴打拼来的。
却要为了自己随时被毁灭……
顾念璇思绪转了一圈,翻出了抽屉里的匕首,藏在了身后。
可是姬祉墨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放下车帘进了车厢后便直接去翻她身边。
最后顾念璇只能拿着匕首,无奈举在自己手里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