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出来的宫娥对付这种事有一套，自然立刻就堵上了黄夫人的嘴巴，轻巧架住她往外“请。”
“你们干什么？！”
卢小姐也不哭了，愤怒上前制止。
“卢小姐心忧夫人，也失心疯了，还不拉下去诊治？”
熙宁县主说话，自然是很有威严，一下沉着脸就吩咐了下去。
卢家的婢女们再胆大，也不敢违抗县主的意思来抢人，只好眼睁睁看着诸人将黄家母女请出门去。
她们母女俩走到门口，马上就有小黄门进来，说是：“皇上口谕，赐菜。”
他赐菜的名单里有熙宁县主就算了，
但万万没想到里头居然还有顾念璇。
大家都惊讶起来，就连卢家母女都不挣扎了，只呆呆听着，像是没反应过来。
除了顾念璇，还有皇后、淑妃娘家人、并一两个红得发紫的亲信家女眷。
可其他人荣宠是应该，顾念璇凭什么？
小黄门笑着看她们接旨谢恩，瞟见了卢家母女，眼中没有任何惊讶，彷佛没看见。
这就是宫里人的本事了。
他走后，熙宁县主就更嚣张，摆摆手：“还不赶快请人来给贵宾看病？”
黄夫人听到这里几乎都要气晕了。
虽然她嘴巴被堵上了，但还是吱吱呜呜发出“为什么？凭什么?!”的呼喊声，面容狰狞，几乎要气厥过去。
而三小姐则是惊讶里混合着恐惧，还有后悔。
她以为，她以为……
她以为顾念璇完了。
顾念璇的靠山早死了，家里又没落，如今被和离，还能有什么起色？
反而是卢家，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而且就算父母要杀顾念璇，圣上也没有对他们家赶尽杀绝。
谁更有前途，还用说么？
所以她今日才会当众为难顾念璇，给她泼污水，想着投诚浦心爱，好进入浦心爱的圈子。
可她今日被欺负，浦心爱半点都没为我出头。
反而是顾念璇得了圣上的赐菜。
这可是难得的荣誉！！！
她只记得从前哥哥得了圣眷的时候，唯独有那么一两年才能在过年时候得了圣上的赐菜。
那时候全家也不敢吃，只是供奉在祖先灵前，求着祖先保佑。
而顾念璇只是简简单单参加个筵席，就能得圣上赐菜。
她何德何能？她又没有官衔。
凭什么？！
三小姐又气又恨，被人拖下去时心里还在不甘。
第60章
卢家母女被请下去了, 她们坐过的地方立刻就有婢女来撤掉杯盘，擦干净，搬走椅子, 彷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果然是皇家县主，处置起人有皇家那股劲头。
不问青红皂白, 也不升堂，就是直接带走。
我看你不顺眼, 你就得走, 管你如何喊冤呢。
大家也噤若寒蝉，不敢再提起那对母女。
同时看向顾念璇。
目光里有羡慕、探究、打量、嫉妒。
更多的人是端起酒杯，笑着来与顾念璇敬酒道贺。
人嘛，踩低捧高, 趋炎附势, 是本能。
好在顾念璇性子稳重宽厚, 并不因为自己得了圣眷就得意忘形, 还是一样谦卑有礼。
反而是趁着人少的时候, 端了酒杯，又去谢施灵又去谢县主。
县主嗯了一声：“我家的筵席自然不能有人捣乱。我只是维护宾客。”
“哦。”顾念璇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还是端酒杯, “那就谢谢你维护宾客。”
虽然熙宁县主刻意封锁消息, 但这件事还是躲不开晏楷的耳目。
其实他今日是随着官家出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进去，反而躲在附近的一处酒楼喝闷酒。
听到探子来报，说了卢家的事，顿时来了精神。
这些天，他也曾开棺验尸过。
死者的尸骨看着像是被人砸了, 不像是正常死亡，说是落水而亡，可是他下水之前恐怕就已经是窒息状态。
这种情形下，死因恐怕没这么简单。
这些天他奔波国公府，每日里走访询问，务必要追问出细节。
也曾发现过不合理的地方，他询问过得云院的管事： “你们每日里采买的蔬果，为何要去隔壁？
隔壁是世子夫人，我们得云院的好东西，给世子夫人一份不是很应该吗？”
再要多问，管事客客气气将他请了出去。
当天姬祉墨就进宫面圣：“回禀圣上，晏大人查案查到了微臣的头上。”
居然罕见冷着脸，像是气急 。
他一贯面对圣上是子侄般的谦逊有礼貌，或是家常打趣，但从未有过这般告状的时候。
气鼓鼓，像是家里的儿郎打架，生了气跑到长辈跟前告状。
官家很喜欢这种调调。
他笑了，无限宽厚。
“晏楷年少气盛，正是要做出成绩的年纪。倒是冒犯了你，看在我面子上，不要跟他计较。”
还将晏楷招进宫里来，叫他给姬祉墨赔不是。
晏楷要顾全大局，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了。
第二天那个嚣张的管事就来挑衅，坚决不给原本说好给他送过来的所有往来礼单：“我家大人说了，这都是牵机署办案用的，大人若是想要，就去请圣上开口。”
昨天刚出过将相和，今日肯定不能去告状。
否则你就这么看不起官家的面子么？
晏楷气得砸裂了一张桌子。
告状的时机只有一次，姬祉墨那只老狐狸先下手为强，让他处处掣肘，无法查案！
听说了今日的事，晏楷就觉得来了转机——
其中肯定有疑点！
他敏锐捕捉，说不定是世子夫人与姬大人日久生情，而后姬大人觉得世子碍事，就设计除掉了他。世子夫人最少也是个帮凶。
历来叔嫂之间，大凡有些猫腻，必然会有场凶案。
是世子夫人动的手，还是姬大人动的手？
世子临去世前知情么？
晏楷来了兴趣，收了茶杯，决定再去国公府。
国公爷，不，如今是侯爷，正等着他呢。
见他来，笑道：“拙荆发病，让晏大人见笑了。”
这是要大被一盖？
晏楷一下就明白了，对侯爷来说，卢良彦反正已经死了，还不如利用眼下这个儿子做些做有用的事。
他毫不怀疑，姬祉墨真向侯爷承认自己杀了人，侯爷也会帮忙埋尸。
只是可笑国公府这些小人，居然还在做父慈子孝仗势欺人的美梦。
居然还觉得姬祉墨是可以依靠的血脉。
反倒不如黄夫人，虽然诸多瑕疵，但至少还知道为儿子找回公道。
只是侯爷这些人恐怕要失望了，我晏楷查案，一定要让真相大白！晏楷在心里发誓。
*
等散了席面，寄薇欢欣鼓舞：“今日筵席算是大获全胜！狠狠打脸！该！”
她攥着拳头，满是高兴。
“若爹娘在这里，恐怕要将那碟子赐菜供奉在祠堂，不许我们吃。”清客笑道。
“先前在国公府上是的确也是这样。”顾念璇回忆起过往。
“这么说来，大姐前公婆倒是与爹娘有些像。”昭棠敏锐捕捉到了什么，“所以姐姐才能容忍他们这么久。”
“那……”
顾念璇还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倒是因为说起了父母，姐妹们都回忆起了顾家父母。
顾家五姐妹，说起爹娘都没好话。
寄薇第一个开口：“不是因为这个。”
“我小时候虽然被寄养在乡下，只给了一口吃食，差点被姨娘的亲信折磨死，但我最恨顾大人却是另外一件事。”
是永更三年的事，当初在九边时，曾有一次北疆差点失守，敌寇围城。
小娘子们一夜醒来，只听见外面军士喧哗，到处都有哭声破动声，家里仆从没了大半，因此都跑去问母亲： “爹呢？”
顾夫人笑得勉强：“他带着庶子姨娘先行南下避乱去了。”
想到这里寄薇就要冷笑：
“他怕顾家人全走的名声不好，就自己先带着姨娘庶子跑了，留我们这些女儿家在北疆。”
“怕我们知道消息后擅作主张偷跑，居然连半句消息都不透露给我们。”
直到敌寇打到了城外，她们才知道缘故。
城外敌寇围城，守城将士不断征收粮草家丁，外面还有觊觎顾家粮食的街坊，下面心思浮动的奴仆。
顾夫人又要顾全自己好名声，想开仓将粮食送给姨娘亲戚，结果一打听，姨娘的亲戚们都走光了。
她顿觉颜面全无，窝在屋舍里以泪洗面。
当时全靠姐妹几人相依为命，才保全了彼此性命。
等到无事后，顾大人又没事人一样带着庶子们回到家里，还嫌姐妹几个在缺粮期间高价买了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