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然未觉她的冷淡,过去将扣在床架子的镯子,转而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想吃什么?”
雪杏见他戴上了,倏地站起来,推门就要往外走。
而扣在另一端的季慎,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她在牵一条小狗。
链子拉成了一条直线,他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冷漠地拍开。
“你要去哪?”
雪杏径直往府门的方向走:“看不见你的地方。”
季慎默了默,伸臂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转身大步走回屋里。
看了眼备好的饭菜,他将妻子抱着坐在腿上,毛茸茸的碎发就这样蹭着他的颈窝,微微发痒。
他端了一碗汤,求她说:“吃一口,好不好?”
雪杏被圈在怀里,实际已经饿瘪了,但她看也不看:“那你先把我放了。”
“不行。”
放开妻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雪杏气得扭头,恶狠狠看他说:“那你把林颂放了。”
季慎语气冷了点:“不可能。”
雪杏眼睫颤了下,缓缓地说出了她的真实意图:“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起来这些的?”
那个看不见她的季慎,是梦,还是真实存在的他?
如果真实存在,他的眼睛怎么会出问题。
季慎本能地将她拥紧了些,害怕她还会突然消失,说出的话却轻描淡写:“和你一样,又回来了。”
见她张开了唇,勺子抓住时机,塞了进去。清甜的粥鼓起了腮帮,她一边嚼着,一边想。
吃完了饭,季慎似是将事情办完了,也不出去了,就留在主屋里和雪杏一块锁着。
雪杏不想搭理他,背对着,将那些星象书翻得簌簌作响,以此来表达不满。
季慎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能时刻看见妻子,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雪杏翻到了一页,看见了上面所写,忽而皱起眉,用腿踢踢他说:“拿只笔给我。”
她用不惯毛笔,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就让袁管事用炭做了几只假铅笔,零散着放在了屋里小桌上。
绑是绑在一块的,季慎衡量了下,总不好把妻子一个人丢在这,只能将人一抱,大步走过去,拿起桌面的笔再回来。
雪杏懵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就不能把我松开吗?”
季慎自动屏蔽这句话,把稀奇古怪的笔递给她,哑声问:“这种笔,是你家乡的吗?”
雪杏心思在书上,敷衍地“嗯”了声。
他垂首,把玩着这只奇怪的笔,忽地意识到,她的世界,和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无论他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雪杏午睡的时候,季慎悄然出去了,他想知道妻子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那些他听不懂的字词又是什么意思。
林颂被关在了刑部大牢,罪名就是意欲破坏陛下的赐婚。
这可不算是他以权谋私了,算起来,是林颂得感激涕零,他没有按罪论处。
林颂这两日一直嚷着要见雪杏,嗓子都哑了,无力地靠在墙角,看着满地稻草。
这个世界太离谱了,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古代蹲大牢。
牢房大门忽而有了动静,他抬眼见是季慎,立刻警觉起来,可季慎这次似乎不是来杀他的,冷淡地打量了他几眼,才说话:“对你和雪杏来说,那个世界只过了三年?”
林颂没敢放松,犹疑地“嗯”了声。
三年啊……
他想,一千多天,妻子不知道会再回来,拥有了新生活也是正常的。
“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比这里好很多吗?”
林颂都在这里蹲大牢了,能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冷笑着说:“自然是比这里好一千倍一万倍,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将人塞进牢里。”
季慎觉得来问他就是一个错误,还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雪杏过得好吗?”
其实他想的是,雪杏有提起他吗?
可这似乎不需要问了,他已经有了答案。
林颂看着他一无所知的脸,忽而生出一股愤怒,怒而站起身,指着他说:“你根本就不知道,雪杏这三年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一更十二点前努力二更,不一定能写完
第49章 黏妻
雪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开始长时间地发呆, 脑袋一片空白,短暂地失去思考的能力。别说书,就连追了很久的剧和综艺, 都看不进去了,可睡呢, 也睡不着,睡着了会做各种各样的噩梦。
一开始, 她告诉自己, 只是戒断反应,任何人经历了这种稀奇古怪的事,都会有点心理问题的。
可渐渐地,恍惚的时间越来越长。
躺在沙发的时候是中午,再一抬眼, 天就黑透了。明明她没有很多次地想起季慎,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连起来都变得那么困难?
陪着林颂去看的医生, 被开药的却是她, 医生很细致体贴, 安慰她没什么忘不掉的,把这些药吃完了, 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吧, 那就开始吃药。
药吃了很久,算起来有一年多, 医生的态度越来越温和, 说话开始避着她,只和林颂说。
雪杏也不想这样,她又控制不住。
林颂没想过她会这么严重, 提前把国外的学业、生意结束了,一直陪着她,弄得她会出什么意外似的。爸妈也知道了,不敢问她,暗地里拉着林颂打听,林颂将事情全揽到了他身上,说他惹雪杏伤心了。
这下好了,全家都把她当成瓷娃娃一样,生怕她一下想不开。
才不会,她可没有那么傻。
雪杏知道有更美好的人和事在等她。
三年,她都快要忘了,却又回来了。
失去记忆的一个月,她完全凭心意做事,什么都不需要在乎,可现在,噩梦又缠上了她。
……
牢里,林颂一把拽住了季慎的领口,咬着后槽牙:“季慎,你以为你有资格指责我?我告诉你,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就是你!”
“什么意思?”季慎抓住了他话里的不对劲:“雪杏怎么了?”
林颂冷冷地笑了声,想他一个风华正茂、温柔小意的大好青年,每天故意在雪杏眼前晃,什么手段都使了,她不动心,偏偏喜欢上个死板无趣的古代人,还因此抑郁了,真是好没道理。
“你觉得你能把她困在这里一辈子吗?雪杏的家人、朋友,都在那儿,你有什么资格让雪杏留下来陪你?就因为你们是夫妻?现在做这些,你知道等她回去,该用多久才能忘记吗?”
季慎有点茫然,拳头落在他脸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回去后,雪杏很不开心吗?
林颂下手毫不留情,在季慎的眼角留下了很明显的青紫印,让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季慎站稳了,没心思去管脸上的伤,反手将他拎起来,语气冷沉:“雪杏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颂厌恶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雪杏都感到痛苦,痛苦到她三年都忘不掉,每天都在做噩梦,吃不下饭,终于好了一点,却又莫名回了这个鬼地方。”
攥着他的手猛然紧了紧,又松开了。
林颂却还在说:“季慎,你要是真心对雪杏好,就把她放了,让我们回去。”
季慎有些像失了魂。
一阵尖锐的耳鸣冒起,让他听不见林颂的指责,行尸走肉般站着。
等回到府里,他垂目站在主屋门口,冰冷的秋风簌簌吹动衣袖,却许久没有进去。
雪杏刚好午睡醒了,又梦见了眼睛坏掉的季慎,本来就有点郁闷了,一睁眼,还发现他不在身边,很不满地拽了下镯子。
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能把她孤零零地锁在这。
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雪杏扭过身,继续去翻那几本书,经过她这些时日的琢磨,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星象惑乱,引起星宿倒转,而木狮有些像传送门,正好选中了她和林颂两个倒霉蛋,穿越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时机一到,作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可以再通过木狮回去。
但她为什么回来,至今也没弄明白。
书上说,若有孽缘未消,伤人害命者,易在世上结命成宿,即便身逝,魂也会几经周转,被困于此地。
来这三年,雪杏可一点坏事没做过,完全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到底害了谁?
没等她想出来,房门忽地被推开,雪杏知道是谁,但她根本不想抬头看他。
季慎自顾自地走到她身边,忽而伸手揽住了她,将额头轻轻抵住她肩膀上。
雪杏刚要推开他,就看到了他眼角的伤口,手指立刻摸上了他的脸:“怎么受伤了,还伤在眼睛上?”
她蹙着眉,视线盯着伤口看,指腹小心地摸了下他的眼睛:“还能看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