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就稀里糊涂地升了官,也算告别了以往被人使唤的日子。
钦天监原本的人手被牵连了不少,加上永安暗中操控,零零散散的倒也没人敢对她不敬,吩咐什么很快就办好了。
和对季慎说的公务繁忙不同,她处理完最要紧的事后,每日就只需要坐在这,安心地翻阅记录。
而有些东西,就算刻意拖延,也迟早会降临,重新推回她眼前。
雪杏怔怔地看那一行书,具体到了还有几天。
一时间,巨大的惊惶和胆怯拉扯到了极点,四周沉默却又震耳欲聋,她掰着发抖的手指,根据日期来回计算着,重复算了数十遍,才终于敢确定。
下个月十八。
距离回家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了。
这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早还要快。
后知后觉的喜悦砸了下来,一时失去了反应,她不敢确定,反复比对,摆满了整桌的书册。
待到终于确定了,她茫然地出神,不知道坐了多久,才缓慢地站起身,双腿发虚地往外走。
是的,她和林颂可以回家了。
走到门外,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才恍觉,自己耽搁了很久。
……
此刻,和园内,不速之客突然拜访,是许夫人。
母子相见,只余拘谨。
季慎不欲多言,语气冷淡:“夫人来这,是有何事?”
许夫人看出他不悦,叹了口气说:“我知你不喜我来,我说完就走。你如今被停官在家也不是事,若你愿意,我可替你在蜀地谋一官职,往后有我和你叔叔的庇护,也算是个好出路。”
季慎并不明她为何要来说这些,吐出两个字:“不必。”
许夫人有些着急:“这些年我也忙得紧,对你,是有几分亏欠了。如今我也在想着补偿,你又何必这般?”
季慎看着那张脸,忽而想到了小时候,他们也曾有过一段阖家团圆的日子。
虽因利益而成的婚,但在日夜相处之下,两人感情渐渐升温,过了一段伉俪情深的日子,他幼时也算有过父母的陪伴。
日子一长,感情很快就被消磨干净,只剩怨怼和琐碎。
往日有多情深,此刻就有多憎恨,甚至比之更浓更深。
而因一时冲动生出的孩子,自然也是不讨喜的,能丢多远就丢多远,最好永远别出现闹心。
两人都是高门出身,脾性高傲,不肯退让半分,闹得全府人仰马翻,都跑来劝说和睦些,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呢,影响多不好。
到最后,还是分道扬镳了。
他曾一度认为,相敬如宾才是最长久的。
现在,这种想法稍微改变了那么一点。
“夫人,并非是我这般。你既然从未给过,就该从一而终。”
许夫人看着他淡漠的脸,有些说不出话了:“季慎……我……母子哪有隔夜仇。”
“袁管事,送客。”
人被请走了。
屋子恢复沉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坐着季慎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见到雪杏。
*
回到和园,雪杏直奔飞花苑,急迫地要和林颂分享这一好消息。
还没走到,就被拦下来了,提醒她有人在主屋等着呢。
她这才想起来,丈夫说了要和她一起吃晚饭。
今晚,季慎令袁管事备了一桌菜,等待着忙碌一日的妻子。
眼见着夜幕降临,人迟迟不归。
上次的余惊似还没从心里完全消失,致使人稍晚出现那么一刻,就草木皆兵地忧虑起来。
雪杏处在安全的环境里吗,是什么拖慢了她的脚步,还是她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夺走了注意,忘记了在家等待的丈夫?
这愈发加重的猜疑迫使他起身,欲去寻人。
雪杏就在这时,踏入了房门,撞进了他张望的视线里。
“雪杏。”他胸口略微平息,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是说今晚会准时回来吗?”
“啊……有点事。”雪杏的心早就飘走了,回答得也很敷衍。
季慎搭着的眼睫一滞,黑沉沉的眸子在她脸上定格了会,没追问:“那先坐下用膳吧。”
没察觉他的异样,雪杏坐在椅上,埋头吃着大米饭,完全没注意到满桌为她准备的菜肴。
“吃点菜。”他替她夹了一筷。
给什么吃什么,就算故意夹了一筷她不爱吃的,也被纳入口中,柔顺得怪异。
他问:“今日是什么事耽搁了?”
雪杏本能地捏紧筷子,表情不自然:“……我多熟悉了一会钦天监的差事,没注意时辰。”
她不善撒谎的,小时候多吃了一块糖都会被爸妈吓得坦白,更别提对上老公那张冷脸了,心理一再承受,才防御住。
而且他心思缜密,善于观察人,很容易看出什么破绽,多说多错,她只敢用一点笼统的字句应付过去。
季慎颔首:“嗯,累吗?”
“还、还好……”她冲他悻悻一笑。
“若有什么难办的,及时与我说。”
雪杏盲目地点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屋外,想着脱身的借口。
直到晚膳快要结束,她都没再张口说些别的,焦灼于能找到什么天衣无缝的理由,却一无所获。
倏地,手臂揽住了腰身,她被腾空托起来,掉入了男人的怀里。
季慎细细地看她的五官:“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一直皱着眉?”
再怎么遮掩,情绪是骗不了人的,会从各种微小的地方露出去。
雪杏摸摸自己的眉毛,让它舒展下来,小声说:“就是刚去钦天监,有点不适应。”
看向丈夫带着探究的视线,是不打算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她红着脸,亲亲他的下颌,又羞赧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胳膊回揽住了他。
柔软的唇一触即离,在偏白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极少有的主动,他忍不住,低首急急地亲遍她的腮颊,指尖揉皱她的衣襟。
雪杏被安放着坐在桌面,双膝被迫分开,底线一点点往后退,直至口腔被挤占完全。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腰腹往她那倾斜,下颌滚动,沉溺在亲吻里。
第19章 妻变
雪杏不敢直视丈夫的眼睛,害怕秘密从那儿流出去。
这显然是她多虑了。
她被亲得太凶,刺激出了太多泪水,含都含不住,淌着凉了一路的皮肤。
“季玉衡……呃,好了……”她用手按着男人的肩,试图劝阻,可效果聊胜于无,该怎样还是怎样。
季慎并不觉得哪儿重了,齿关摩擦着她的唇,发肿发红,还尝试往更深的地方挤。
这就是他们该做的,不是吗?
他会吸取父母的教训,严苛地衡量夫妻的情感浓度,保证每一日都有所增长,绝不会重蹈覆辙。
情感浓度自然是算不出来的,判断增减也只能靠他的肉眼观察,紧紧地盯着妻子任何一点细微的身体反应,五官,四肢,长发,皮肤……是不是比昨天更欢愉了些,更亲密了些。
发颤的手指更深地捏住他的手臂,身体无力地被他托着,唇瓣里也只会吐露他的名字了,仿佛只容纳得下他一个人。
没错,就是这样。他总算放下了挑剔刻薄的一条条标准,抱住了可怜的妻子。
这次的例行公事莫名被拉长到极致。
雪杏一把拽过被褥,用后背表达自己的不满。
太没人权了,以前说好一月一次,偶尔还能糊弄过去几回,现在好了,除了月经期,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也怪她嘴笨,根本理论不过这个文绉绉的古人,能讲出一箩筐的道理,还挑不出错。
唉,算了算了。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开放先进,文明和谐,不和这种封建老人多计较。
在心里嘀咕了半天的雪杏,根本不知道光洁的后背有多狼狈,暴露着深红的痕迹,半遮半掩地,一路蔓延至深处,全被男人收入眼底。
从后面抱住她,季慎声线有些发哑:“在想什么?”
按照习惯,妻子这时候早就失去意识了,连挪动一下都要哼唧着朝他张开手臂。
雪杏犹豫了下,半开玩笑地问:“季慎,如果我要是突然消失了,该怎么办?”
季慎言简意赅:“找你。”
“天大地大,看不见边际的,找不到怎么办?”
他轻描淡写:“地方无边,人寿有限,找不到就一直找,总有停下的那天。”
雪杏抿着唇,被这答案惊到了,好一会才开口:“那就算到最后也没找到,岂不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季慎默了下:“无用有用,人各一生,区分不了的。”
他敏锐地看她:“雪杏,怎么突然想起了这种事?”
“就是白天随手翻了点古书,看到典故,就胡乱想了想。不说了,好困,睡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