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箱的人走到空地中间,手一松,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弯腰拉开拉链,把箱盖掀开。
宁正嘉蜷在里面,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前,双脚也绑在一起,嘴上缠了好几圈胶带。
他的脸花了,眼窝下面两道深深的泪痕,鼻尖下面还挂着干掉的鼻涕。
光线打在他脸上,他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看清了面前的李百荣和赵恬。
他开始在箱子里拼命扭动,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正嘉!”李百荣冲过去,蹲下来,手忙脚乱地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扯掉他嘴上的胶带。
宁正嘉从箱子里连滚带爬地出来,站都站不稳,一把抱住李百荣的胳膊,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老大!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李百荣拍着他的后背,嘴唇紧抿着,什么话都没说。
而就在他们身后,赵恬被人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膝盖弯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她拼命挣扎,嘴里大喊着“放开我!救命——”,但其中一个人掏出一团布,捏住她的下巴,把布塞进了她嘴里。
她的声音被闷在了喉咙里。
“赵恬姐!”宁正嘉听到动静,猛地扭头,看到赵恬被按在地上,脸色大变。
他撒开李百荣,拔腿就要跑过去,被旁边一个男人伸手一推,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脸上的茫然终于碎开了,变成了惊恐。
他转头看向李百荣,嘴唇哆嗦着:“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李百荣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
季元看着宁正嘉那张终于明白过来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胖子有点意思。
他好心地替他解答了疑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耐心的、亲切的笑意:“你以为他靠什么赎你出来?天真的小朋友。”
宁正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问。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李百荣,眼神里全是茫然和破碎:“老大……”
李百荣沉默了很久,最后闭了一下眼睛,移开目光,看向季元,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们可以走了吗?”
宁正嘉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扑到赵恬身上,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外套边,敞着嗓子喊:“我不走!赵恬姐还在这!我哪都不去!”
赵恬被按着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感觉到外套被拽住的那股力道。
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宁正嘉抓着她衣服的手,又看向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她很想跟他说,这是我奶奶去年给我买的外套,你别扯坏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至少要保住命先。
李百荣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过去抓住宁正嘉的后领,使劲往上拽:“混账!让你走你就走!这有你说话的份?”
“我不要!我们不能抛弃朋友!”宁正嘉死死抓着赵恬的衣服,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怎么拽都拽不动。
“反了你了!”李百荣的胳膊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赵恬朝宁正嘉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抓着外套的手上,一下一下地示意着。
宁正嘉愣了一瞬,他看着赵恬的眼睛,好像读懂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读懂。
“赵恬姐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他抓得更紧了。
李百荣使劲往一边扯,宁正嘉往另一边挣,赵恬被压着动弹不得,任由着宁正嘉扯她外套。
三个人扯作一团。
季元站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的拉扯,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忽然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拉下他们。
拉扯的三人被分开。
季元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疑惑道:“等等,我让你们走了吗?”
李百荣松开宁正嘉的衣领,直起身,身体绷紧,警惕地盯着季元:“你什么意思?反悔了?”
“我这个人很讲诚信,当初说好一换一,换完了。”季元歪着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诚恳,“但我没说过让你们走吧?”
李百荣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季元欣赏着他脸上这种表情变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出声,语气像是大发慈悲:“当然,也可以放你们走。不过为了防止你们回去之后到处乱说,先留下来,配合我做一件事再走。”
他走到赵恬面前,示意旁边的人把又跑过去抓住赵恬的宁正嘉拽开。
宁正嘉被两个男人架着往后拖,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一直喊着“赵恬姐”。
季元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恬的脸。
赵恬被迫仰着头看他,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
季元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塞嘴的布慢慢扯出来,用一根手指替她拨开了挡在眼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朋友。
他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家常小事:“这双眼睛真好看,送到那边挖出来,应该会有人喜欢收藏,这样也省得想办法找到回来的路了。”
赵恬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着他,问:“你要把我卖了?”
“你查了这么久,不是已经知道我之前在做什么了吗?”季元笑嘻嘻地反问。
他把手上的布甩到一边,拍了拍手,语气随和:“可惜了,看你这两年这么听话,本来还打算离开之前帮你一把,把你弟弟带走拆解卖掉,帮你出口气。没想到我反倒被鹰啄了眼,你原来是个白眼狼。”
赵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季元的眼睛。
“呸!”
她冷笑着,声音沙哑却锋利:“别把自己抬得这么高,算计小溪这么久,还不是被小溪全躲了,你也不过如此。”
“啪——!”
季元一巴掌扇在赵恬脸上,她脸颊立刻变得又红又肿。
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唾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张正太脸阴沉下来的时候,眉目间的线条变得又冷又硬,跟之前判若两人。
他捏住赵恬的嘴,刚想做些什么,后面宁正嘉的喊声又炸开了:“你要做什么!放开她!”
季元扭头看了宁正嘉一眼,那一眼里的警告意味极其浓郁。
李百荣一把抓住宁正嘉的衣领,把他往回拽,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季元把地上那团布捡起来重新塞回赵恬嘴里,俯下身,嘴唇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慢地说:“别急,林溪已经躺下了,对吧?听说你奶奶是你最亲的人,为了不让你在异国他乡还时时刻刻挂念她,我今天已经让人过去给她制造一点意外。人老了,摔一跤,都很正常的。”
赵恬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开始拼命挣扎,肩膀被人死死按着,她就用整个身体去撞,却徒劳无功。
季元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站直了身体,朝旁边拿着木棍的两个混混看了眼。
两人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丢。
季元转头看向李百荣和宁正嘉,抬起下巴示意地上的木棍:“你们俩,拿这个,废了她画画的双手。”
宁正嘉挣开李百荣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咬着牙朝季元喊:“我死都不会听你们的话!有本事你也把我的器官拆了卖!”
季元缓缓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宁正嘉一眼,又看了看李百荣。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看一场不太精彩的戏:“哦?看来你们已经知道那些事了,那正好,都别走了。”
“正嘉!”李百荣厉声喝道,额头上全是汗。
他转向季元,弯了弯腰,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季哥,他从小脑子就轴,想不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宁正嘉指着季元,不服气地朝李百荣喊:“老大!你在想什么?他已经知道我们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做梦!”
李百荣扭头朝宁正嘉的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力道不小,打得宁正嘉往前趔趄了一下:“你在做什么梦!听你季哥的话,别这时候耍小把戏!”
宁正嘉捂着脑袋,委屈地看了赵恬一眼,又转回来看李百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老大,赵恬姐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抛弃朋友,这样不仗义。”
“你个死脑筋的!她算我们哪门子朋友?”李百荣抓住宁正嘉的肩膀使劲晃,手指掐进他的皮肉里。
宁正嘉推开李百荣的手,倔强地仰着脑袋:“她是溪姐的朋友,溪姐是我们的朋友,那她就是我们的朋友!”
听到“林溪”两个字,李百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吼道:“胡说什么?谁跟林溪是朋友?我……”
两人还要继续吵下去,季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微眯起眼,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们这是在拖延时间吗?”
李百荣和宁正嘉的身形同时顿住了。
李百荣转过身来,脸上所有焦急和愤怒都收了起来,换成一副狠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