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春秋回头看了她一眼。
赵语琪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们很吵。”钱乐盈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同学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明确刚刚教室太吵了。
陈兆站在人群中间,忽然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说话了。那些刚才还跟他一唱一和的,现在都在往后缩。
“你们在做什么?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声音。”
关文走了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他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上的许慕朝和王维华,又看了一眼后排几个站着的人。
他什么都没问,走到讲台边,把保温杯放下。
王维华凑过去,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关文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班里没人敢插嘴。
听完之后,关文没做评价。他开始点名,一个接一个,将近二十个人被叫了出去。
那些人一个个被叫出去,又一个个单独回来,最后关文自己也回来了。
他坐到讲台后面,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开口,
“我以前在这间教室说过。班长不在的时候,副班长的管理就是班长的管理。你们当我是随便说说的?”
底下没人吭声。
“这间教室有两个监控,你们是真觉得我不会查?”
好些人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教室角落里那两个摄像头安了不知道多久,从来没人提过。班主任这么一说,他们才恍恍惚惚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陈兆、李明……”关文一连点了将近十个人的名字。全都是上课铃响了之后在许慕朝面前阳奉阴违、带头起哄的。
“班规,抄十遍。下周一班会前交到我办公室。”
班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班规的内容每个人都记得,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拿着那张纸念了大半节课,密密麻麻几十条,抄一遍就要写好几页纸。
十遍,一本本子都不一定够。
陈兆他们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但还是乖乖应了声。
“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扣分,全校通报。”关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的时候,一只手举了起来。
林溪举手的样子很随意,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关文点头示意她说。
“老师,另外有件事。”林溪站起来,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这段时间许慕朝在课上一直被她后桌陈同学捉弄。踢她椅子,扯她头发,好几次她上课上到一半被拽得往后仰。”
教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许慕朝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溪。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小溪怎么知道的?
她张着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难堪,是那种被欺负了很久、终于有人替她说出来了的委屈。
关文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看向陈兆,什么话都没说,就是看着他。
陈兆慌了。
他下意识觉得是许慕朝把这些事告诉了林溪,急急地开口:“老师,我那都是开玩笑——”
“玩笑。”关文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水从杯口溅出来几滴,“我从教二十多年,从没教过学生这么开玩笑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既然你说那是玩笑,那你告诉我——你觉得那些玩笑有趣在什么地方?有趣到让你反复去碰一个不想被你碰的人?”
陈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笑了吗。”
四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头顶风扇转动的声音。
“陈兆,再抄二十份班规。”关文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如果再出现一次类似的事情,我会酌情跟你父母谈一谈。”
谈一谈。
这三个字从班主任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惩罚都重。
关文不再理会陈兆,翻开班会记录本,开始了今天的班会。
陈兆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捏着笔,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抄着班规。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铁青,周围没有人跟他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班会结束后, 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关文端着保温杯先走了。
班里的人各自忙各自的,有人翻出作业本赶没写完的习题, 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
被罚抄班规的那几个,个个埋着头奋笔疾书, 笔尖在本子上戳得笃笃响,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王维华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沓资料,三步并两步跨上讲台, 拿起小蜜蜂, 清了清嗓子,语调高昂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喜讯。
“嘿!大家快看过来!有好东西!错过可就没了!”
刚经历了一场大戏, 同学们都挺配合,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连后排抄班规的几个都抬了一下眼皮, 想看看这个班长又要整什么活。
王维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等全班目光都聚过来,才把手里的资料往讲台上一拍, 兴奋地宣布:“这个月月底,咱们学校一年一度的校庆会, 要来了!”
话音一落,底下立刻讨论开来, 整个教室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王维华对同学们的反应很满意。
他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善意地补充道:“不过呢, 因为是月底嘛,所以十月份的月考提前了!”
“什么——!”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炸了锅。
刚才还在畅想校庆会的同学们, 此刻全部抱住了头,有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有人仰天长啸,甚至有人抓着同桌的肩膀拼命摇晃。
他们原本心里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全碎了。以为月底要办校庆会,学校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取消或延迟一下月考。
结果不但没取消没延迟,反而提前了?他们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啊!
校庆会什么的,忽然就不香了。
王维华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片哀嚎,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他在班主任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也塌了,站在办公桌前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把碎成一地的心捡起来拼好。
这种好消息,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消化呢?
当然是让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
他看着底下愁云惨淡的同学们,心情莫名地舒畅了不少,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把话题拉回来:“好了好了,先别嚎了,还有正事没说呢。”
他等哀嚎声稍微小了一点,才继续说道:“这次校庆会,最最重要的当然是——文艺晚会!学校要求,每班至少出两个节目。”
底下刚被月考消息打击过一轮的同学们,听到这个更头疼了。
喜欢晚会是一回事,但喜欢的是坐在台下看,不是站在台上被人看。
一想到要在全年级甚至全校面前表演,有些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巴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有意愿的,去文艺委员那儿报名。”王维华拿着一张报名表走下讲台,放到钱乐盈桌上。
钱乐盈低头看了一眼表格,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表收进了抽屉里。
王维华走回讲台,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用一副极其可靠的语气说:“大家有才华的不要害羞,勇敢上!班长,会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班长,你有什么才艺?”一个男生举起手,问得很真诚。
王维华走到讲台边,在班主任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你们的后盾,当然是在后面给你们做后勤工作。”
“咦——”
全班集体发出了嘘声。
有人甚至喊了一句:“你上我就上!”
王维华面不改色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没听见,拿起另一张表格,摸了摸下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念。
“校庆会嘛,少不了校运会。校运会项目多,大家竖起耳朵听好了啊。”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个一个写下去。
“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八百米,男女各一名。女生一千二百米一名,男生一千五百米一名……”
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响,一行一行列出来。
径赛的田赛的,个人项目的团体项目的,写了大半个黑板。
拔河、跳长绳、广播体操比赛——
“等等!”一个学生举起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对味的东西,“广播体操比赛是什么鬼?这也是校运会里面的?”
王维华转过身来,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拿起关文常用的那根长教棍,郑重其事地敲了敲黑板上“广播体操”四个字。
“对。这个非常重要。”他的语气像在布置一项极其关键的战略任务,“我们班必须要出一名优秀选手。千万不能被其他班比下去,不然很丢脸的!”
班级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