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说不下去了。
“下马威?”倪明清反倒看起来很平静,还轻轻笑了一下,开玩笑:“你说彭泉朗他妈怎么这么小气,一般这种这么小说的剧情,彭泉朗他妈不是应该拿着一张支票甩在我脸上吗?告诉我让我拿着钱离开她的儿子,这样我也好拿着一大笔钱潇洒转身,之前就小气,现在还是,果然不能花穷人的钱啊。”
苏夏意外抬眸,她还以为按照倪明清往日对这段感情的投入得知这个消息会伤心一场。
倪明清倾身越过桌面双手挤弄苏夏的脸蛋,看着苏夏懵懵地被挤作一团的脸,倪明清轻笑出声:“我想开了。”
“之前绑定的太紧了,紧到我的世界除了他留不出太多空间给别人了,把别人当作人生的唯一救赎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可是一路走来救赎我的明明是我自己,我都没有为自己掉那么多的眼泪,这样想,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所以你现在?”
倪明清长舒一口气,郑重道:“我打算结束这一段令彼此痛苦的关系。”
苏夏起身移到倪明清座位一侧,和她并排坐着,拉着她的手,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倪明清笑,“其实我还真不知道彭泉朗家里那些事,我已经很久单方面不联系他了,我们都高自尊又高敏感,遇事不交流,你一直被迫看这段感情都该看累了吧?”
苏夏摇摇头:“换一种状态也许能跳出当下的局面,当我们在一段关系中感到困惑,那就离远一点看,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明清,都会好的。”
“都会好的!”倪明清有力接了一句,“我去重新给你点一杯卡布奇诺,加上多多的奶泡。”
倪明清拿上手机然后就离开了,留下苏夏一人坐在原位,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像是在沉思。
看见倪明清这样的状态,苏夏无疑是为她高兴的。只是刚才安慰倪明清的走心的话又反复溜进了苏夏心里。
想要看清山的全貌就要离山远一点。
苏夏目光无意识向窗外看去,平日里晚上十点以后即使是商场人也不会很多,但今天是元旦,这会人流依旧如织,苏夏随心所欲没有焦点地看。
新买的雪地靴开始升温,室内温度较高,脚很快就从温暖变得热了起来,苏夏端起那杯被搅得只剩下鲜奶的卡布奇诺,凉凉的液体入喉缓解了一些体内的热度,不过浓厚的口感依旧让人感到口渴。
突然,苏夏的视线在一点聚焦。
是李昭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那是更高一层,以苏夏的视角刚好能看见,而对面绝对看不见她,于是苏夏近似于肆无忌惮地打量对面那两个人。
商场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两人正面靠在围栏上,氛围看起来很融洽,有说有笑,举止亲密,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
而且是能在元旦单独约出来的朋友,怎么看关系都不可能是普通关系。
放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握紧,或许是今晚上的酒精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和明清刚才的对话还徘徊在心里,苏夏心思难免有些阴暗。
分明前几天还在追自己,怎么今天就不知分寸了呢?可李昭根本不是那种人品低劣的人,不是吗?
元旦前几天李昭很少到仲夏夜来,每天有时间就在手机上聊几句,不过两人时间很难凑到一起,基本上在错时间对话,如此一来对话的频率大大降低。
譬如今早,简单道了一声元旦快乐,两人便没有了下文。
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当然做什么都是自由的,苏夏在心里如是告诉自己。
“刚才人好多,等了半天才到我。”倪明清端着溢满了奶泡的卡布奇诺走过来,走近了一看苏夏脸色不对,她声音立刻低下去,“怎么了夏夏?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倪明清手掌贴在苏夏的额头上,苏夏摇摇头,扯出一个笑。
倪明清并不信,额头温度正常,她顺着苏夏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如果这里起冲突的话倪明清一定能感觉到,既然不是室内,而苏夏又一直看着室外,答案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方位很大,但在靠在栏杆上的两人很亮眼,倪明清仔细分辨,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人,从她的视角看过去两人再亲密不过。
倪明清强压心中的火气问:“那个是李昭?”
苏夏默默点头,低头靠近刚做好的咖啡,在咖啡杯边缘抿了一口奶泡,甜滋滋的口感在味蕾上蔓延,苏夏却没有感觉。
“可能是亲戚?堂姐妹或者表姐妹什么的,他好像只有一个亲弟弟?”倪明清虽然解释,但并不是很能说服自己。
“李昭有和你说他今晚干什么吗?”
苏夏舔舔上唇的泡沫,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刚才的狂风巨浪:“我有资格让他报备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倪明清气急:”你们当然有关系了,最起码要在互相了解的阶段保持忠诚吧,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见苏夏因为这话低落起来,倪明清又急忙改口:“这话也不一定了,不是谁都是彭泉朗,也有可能是咱们误会了,大不了你明天找个理由问问,把事情弄清楚。”
“就算不是亲戚,说不定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也说不定,李昭这个人我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是看面相还挺好的,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面相也不绝对,要是能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就好了……”
苏夏被逗笑:“是不是有点血腥?”
“终于笑了。”倪明清松了口气,“那应该是有点血腥的,不过放心,你离远点,尽量不让你闻到血腥气。”
苏夏仰起脖子看过去,那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被商场顶上的灯光照得反射的栏杆。
苏夏道:“咱们也走吧。”
第36章 掌控欲
回忆起李昭说元旦和弟弟一起过的话, 苏夏又忍不住自嘲,什么嘛,实话实说就好了, 这样正好被她看见不就太尴尬了吗?心里一直有疙瘩的话是无法继续保持平静的。
虽然说人都是会变的,但是物是人非这个词真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心里依旧堵得慌。
倪明清频频看向身侧沉着脸的苏夏, 从刚才走出商场以后一直这样,虽说苏夏现在留了一头柔软顺滑的长发, 再加上职业气质浓厚的衣服和妆容, 俨然是一个知性优雅的都市丽人了,但是在倪明清眼里她依然是初见的那个活泼可爱、特别美萌的小女孩。
怎么天杀的把她的小女孩气成这样了?混账啊,真是看走眼了,倪明清暗暗在心中叹气,快要把人大卸八块。
“心里难受别憋着啊。”倪明清小心翼翼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句。
苏夏回神, 微微一笑:“我没事啊,这都很正常, 我无权干涉谁怎么交朋友啊。”
倪明清浑身一凉, 感觉到平静海面下汹涌澎湃的洪流。
苏夏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可以, 但那绝对是苏夏真的不在乎,所以也不放在心上, 自然也不在乎旁人怎么说怎么做。但是一旦涉及苏夏划进范围之内的东西, 苏夏那潜在的占有控制欲就会占据上风。
倪明清清楚记得苏夏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谈过一个交往两个月的男朋友,那个白男是苏夏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 当时聚会结束之后白男一见钟情, 然后不知道从谁哪里找到了苏夏的ig,很是疯狂追了苏夏整整一年。
由于对方长得跟希腊雕塑似的那么帅,完完全全是顶级中的顶级, 在观察了一年后苏夏终于松口可以先试着交往一段时间,然后不过短短两个月苏夏就顺着对方账号的关注列表发现他在同时和好几个人搞暧昧,于是苏夏果断说了拜拜。
据对方说的理由,就是因为苏夏的控制欲太强,感情的进展变化完全由苏夏说了算,明明谈恋爱了,结果还能一连几天不见面,牵个手都得打报告。
倪明清当时嗤笑,神经病啊,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给你牵个手你都得感恩戴德地跪着接受好吗,一个种马也好意思为自己找人权了?
想起苏夏的所有物品都有自己摆放的位置,每一件事都提前安排好一套流程,倪明清还是有点担心,试探性开口:“要不然我现在回去把李昭揪出来问个清楚?”
“为什么?”苏夏扭头给了一个眼神。
“我怕你心里不舒服啊?这不是快超出你的掌控了?”倪明清小声嘀咕。
“不是我的我掌控什么?我凭什么?”苏夏一笑,“今晚本来说你的事情,结果又为我烦恼,不好意思了。”
倪明清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心里默默为李昭默哀,今晚的事要是真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是误会……唉,那李昭的路就长了。
“不会不会,我有什么好烦恼的,那咱们别说这个了。”倪明清抱着苏夏的胳膊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语气雀跃,“走走走,我今晚住你家,过段时间我把年假休了,咱们可以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