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神？色微顿，完美的假面闪过一瞬慌乱的裂痕。
他端起咖啡，遮掩地抿了一口。
放下， 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什么怎么了？她很好，什么事也没有。”
林原催促，“快点签离婚协议。”
“反正你们不也吵架了，小？雪说不想见到你，让我给你拿过来。”
“这不是？齐锦雪的意思。”池絮笃定道，“林叔叔，你为什么要骗我？齐锦雪到底怎么了？”
“我和她签过离婚协议，如果她想离，随时都？能离掉。林叔叔不知？道吗？”
林原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损人利已的事，面对质问，脸色更白了，满脸都？是？心虚和不安。
见状，池絮心脏跳个不停，直觉他没回家的这几天，齐锦雪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齐锦雪从小？处事稳妥，不用家里人操心。能发生让林原面色不虞的事，会是？多大的事？
池絮猛地站起来，急道，“我自己去找齐锦雪，我要当面听她说。”
他顾不得礼貌，准备立即往外走。
“小？雪住院了！”林原的低喝声传来，死死盯着池絮，“她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池絮身？形顿住，满脸吃惊。
“现在？满意了？可以签字了吗？”林原怒道。
“怎么会……”池絮脸色发白。
“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住院？”
林原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你走之后，小？雪信息素精神？力双重暴走了。”
*
齐锦雪的情况本就很不稳定，在？巨大刺激下，信息素浓度飙升，精神？力强大增大，身？体两大能量来源都？极其？不稳定，导致她直接晕了过去。
到了医院，由于精神？力暴走极为罕见，专家们都？束手无策，争论不休。
江迟连夜赶到医院，进？抢救室主持大局。
用了大量的抑制针剂、稳定剂，爆表的指标才短暂回落，稳住激烈的波动，让齐锦雪脱离危险。
但她一直都？没有醒。
周鹤说了齐锦雪昏迷前的交代，所以这几天，没人来打扰池絮。
齐妍联系了帝国最好的专家团队，组织了多轮会诊。
但由于齐锦雪特？殊的情况，最终还是？没有定下最好的诊疗方式。最后讨论的结果还是？ ，为齐锦雪寻找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所有者？ ，进？行完全标记干预治疗。
齐锦雪要治疗，就要先跟池絮离婚。以后她的伴侣，只会能和她信息素匹配的那个人。
没办法，再相爱又？如何，池絮注定不是？良配。
但齐妍和林原没办法替齐锦雪决定这么重大的事。
以他们对齐锦雪的了解，她醒来如果发现他们赶走了她的爱人，怕是？会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一时进？退两难。
林原急得直淌眼泪，他也不想拆散女儿和她的爱人。可他更不想看着齐锦雪躺在？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直到他在？档案室，意外地看到齐锦雪和池絮的婚前协议合同。
——不是？真夫妻，那就好解决多了。
林原立即赶去找池絮，齐妍拦都？拦不住。
病房里。
齐锦雪双眸紧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苍白得几乎要和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
凌乱的冷杉香信息素，不断从她身？上丝丝缕缕游离出来，穿梭在？空中。早已超出普通的溢出程度。
池絮跪在病床前，握着齐锦雪的手。
她的手好冷，他用两手紧紧捂着，想把温度渡给她，可怎么捂都捂不热。
眼泪无声从眼眶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抖。
林原看着这一幕，心有不忍，但为了女儿，他必须心硬起来。
“小？雪你看也看过了，现在？可以签协议了吧？”林原生硬问。他决心扮演好棒打鸳鸯的恶毒父亲。
池絮没有动。
他静静看着齐锦雪，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指，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站起来，坐到椅子上，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闪着没干的泪光。
要是？以前，池絮或许立即就签了，不会想耽误齐锦雪一分一秒的治疗。
现在？却不能。
他知？道齐锦雪是？多么一个坚持自己人格意志的人。
“齐锦雪不会答应你们的治疗方式，”池絮声音沙哑，“就算现在？混过去，她醒过来，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小？雪有多固执，但我总不能眼看着我女儿去死。”林原的眼眶跟着红了，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落下来。
“哪怕断送我和她今生的父女之情，我也必须这么做。”他咬着牙。
齐妍眉心紧皱，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儿，陷入沉思之中。
对于林原的决定，没有明确的反对，也没有支持。
“万一不是？只断送父女之情那么简单，”池絮声调微微拔高，多了压不住的焦虑和恐惧，“万一齐锦雪醒来，最终因为你的安排，受更大的刺激，导致更凶险的后果怎么办……”
齐妍沉重道，“是？，这也是？我担心的事。”
林原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喉咙里传来破碎压抑的呜咽。
池絮后悔的要命，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和齐锦雪吵架。
从未有过这么一刻，因为他是?beta的身？份，感到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她信息素的波动，如果当时能及时察觉到异常，情况或许不会这么糟糕。
为什么。
无法治疗齐锦雪。
江迟犹豫开口，“其？实不是？非要找omega或者?alpha。”
话落，三双红通通的眼睛一齐看向他。
江迟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可以产生信息素的beta也可以。”
齐锦雪的情况，说到底是？精神？力成长太快，她对其？掌握不够成熟。
一个失控，累及其？他。
所以才会因为一次争执，就能产生这么大的波动。
——不过也正说明，池絮对她的影响之深。
这些天，江迟和其？他专家们反复讨论，又？结合过往对齐锦雪的诊疗数据，最终还是？坚持了他最初的那个判断。
让齐锦雪情况向好的突破口，还是？在？池絮身？上。
beta本身？就有腺体，只是？腺体发育不成熟，需要手术改造，帮助腺体发育。
以往的科学？没往这方面深入研究，改造人还是？有些惊世骇俗。
最近几年，研究才缓慢深入。个别研究所，已经有成熟的改造人。只是？没有对公众公布罢了。
江迟原先之所以没有说，一是？这种？治疗方式太超前了，伦理上还有些争议，二？就是？涉及到另外一人。
而齐锦雪明显对此人的保护欲非常强烈，至今齐妍他们都？不知？道，齐锦雪前阵子状况好转、精神？力增强，都？和池絮有关。
要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江迟也不会说出来。
池絮道，“我愿意，我愿意改造腺体。”
眼神？坚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都？会毫不犹豫。
对于池絮的决定，江迟毫不意外。
池絮愿意为齐锦雪做任何事。
难过的是？齐锦雪那关。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齐锦雪醒来再说了。
她总不至于，跟他一个小？小？的医生计较吧。江迟很侥幸地想。
齐妍陪同池絮，一起去江迟的办公室，仔细聊方案。
到了下午，池絮才头？重脚轻地出来。
仿佛上了一节理论课，课程内容陌生，他却要认真听讲，完全不能摸鱼。
走廊里，齐妍示意池絮暂留。
“小？池，如果你是？因为愧疚做出的选择，完全不必。”
“就算不是？你，以她不够稳定的身？体状况，也可能在？下一次爆发。”
“是？我和林原，是？我们没有给她好的身？体。”
齐妍垂着眸，眼里浮着浓重的悔意。
她从没想过，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却要女儿用健康来承担。
这对母亲而言，是？最残酷极致的惩罚了。
可是？她的女儿又？做错了什么。
有任何报应，都？应该落在？她身？上啊。
纵然？齐妍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比起少时，心绪已平和不少，如今也难免生出怨怼的情绪。
“齐阿姨，不是？因为愧疚，”池絮和齐妍对视，因为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生出无边的勇气。
眼眸黑亮灼热，郑重说，“我爱她，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如果今天是？我躺在？那，她也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的选择。”
闻言，齐妍微怔，继而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你们这是？，假戏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