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殿春暖_凉虾戏冰粉【完结】(120)

  翊儿探着身子来瞧,王寂按着他的脑袋一转,将他推了出去,奴婢们上前领着小主子往外面走。

  回到床边坐下,扯开她掩面的帕子,一双美眸不再是秋水盈盈,而是喷着怒火,咬牙切齿的模样。

  王寂摸摸鼻子,“是你非要我说故意的,我只好如你愿了。”

  管维气结,骂道:“无赖。”

  王寂俯下身去,管维连忙扭头,只见修长的手指从她发间夹出一根野草,“你瞧,你真的误会我了。”

  一时之间,管维也弄不清了。

  “维维,今儿是你的生辰,唯愿你长寿安康,无灾无难。”王寂眉目温柔,他抽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刀,管维惊呼出声,不禁坐起身来,灿若云霞的脸上苍白一片,抬起眼眸,“你疯了吗?”

  “从今而后,你受一次伤,我都陪着你。”鲜血从天子掌心滴落,以血践诺。“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可与你同受。”

  作者有话说:

  ◉ 117、生辰4

  鲜红的血从他紧握的掌心滴落, 洒在锦衾上,羞窘娇嗔不翼而飞。

  管维喃喃道:“你疯了。”

  与他相离数年,竟不知他何时染上自残之习性。

  王寂心生悔意, 将染了血污的锦衾掀开,扔得远远的, 手掌握紧藏于身后, “我没有护好你,若是只一旁瞧着你受痛,甚么也不做, 我会更恼恨自己。”

  眸色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与之相视, “跌了一跤而已,仅是手掌擦破了皮。”

  何至于此?

  他毫不犹豫地替云娘挡劫,一副形销骨毁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初时,她心中震动于他守诺之坚, 所受之苦太甚, 尔后仔细思量,他的做法让人骇然。

  若是上天不眷顾, 他身死蜀中, 那数万魏军听闻噩耗,哪里还有一战之力,从此乾坤倒转, 多少门户要挂白幡, 每回想到此处, 她都感到心惊肉跳。

  依云娘所言当时之情形, 已然到了绝境, 险些被蜀军反扑回来, 围歼魏军于城内,若是落得如此结果,岂非她言语有失之罪?

  她一言,成了他的执念,哪怕功业未尽,也在所不惜。

  对他的为人,以往总能猜度几分,而从蜀中回来的王寂,行事不可捉摸,至少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懈怠朝事。

  “我只是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哪怕不上伤药,也会愈合,你别怕。”

  并非伤轻伤重的缘故,而是这种行径过于偏执了。

  管维似在跟音音说教一般,耐心道:“我手掌割破了,你使人去唤大夫就好,你方才不是做得很好吗?”顿了顿,轻言细语,“你受了伤,并不能减轻我的疼痛,只会让两人都痛,与你我皆无益。”

  王寂心道:虽无益,却心安。

  谨娘盛水进屋,察觉二人气氛古怪,满怀疑惑:方才不是好好的?

  管维从床上下来,王寂单手扶了她一把,二人跟着谨娘移去窗边,一个阔口盛水器置于案上,谨娘拎着细颈长嘴红釉壶对着管维磨破的那只手冲洗。

  她怕疼,水流打在伤口处,不禁往后一缩。

  后面杵着人,谨娘不敢取笑管维,默默地将水流放缓一些。

  “我来吧。”王寂瞧着她一会儿缩一会儿伸,心里也跟着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很是折磨。

  管维睨了一眼他负在身后的左手,“你来做甚?若不挨那一刀,还能帮帮我,看吧,还得我自个儿做。”

  “不要紧,我单手也可以。”

  管维甩甩手掌上的水,哼道:“我不可以。”

  掌心处的沙砾被冲洗干净,少时,越姝领着俞大夫进来。

  谨娘用干爽的棉布吸尽剩余的水渍,俞大夫看过后,道:“小伤,娘娘不出三日便好了。”拿出一盒药膏来,越姝给管维敷上,用细布包好,俞大夫嘱咐伤好之前不要碰水。

  “足踝崴到没有?”王寂问她。

  管维摇头,对俞大夫道:“陛下掌心有伤,你看看吧。”

  “我无事,回去擦碧玉膏就好。”

  管维眼睛一瞪,“俞大夫看过才算。”

  王寂只好背对着管维将手掌伸出来,俞大夫一瞧,赫然是刀伤,皮开肉绽。

  俞大夫不多问,换了一瓶治疗刀伤的药给王寂敷上,跟管维不同,还需煎药内服。

  些许小伤,哪还需如此麻烦,漠道:“不用。”

  管维取过方子,拿给越姝,“给陛下煎药。”

  俞大夫告退,越姝煎药,谨娘领着音音与翊儿齐齐进屋,方才又是血又是伤,不好叫小娃娃们瞧见,皆被拦在外头。

  阿娘左手包着白布,音音与翊儿一左一右围着她,你吹一口,我呼一口,争先恐后地当孝子孝女。

  用早膳时,王寂与管维都是右手拿箸,左手白布条,音音问翊儿:“阿爹阿爹这是怎么了?”伤得这般齐整,仿佛都被师傅打了戒尺。

  翊儿专心致志地吃着碗里的麦粥,果然听到姐姐被阿娘念叨,“食不言寝不语,不要呛着。”

  阿娘定是不想告诉他们,平日他们也是常说话的。

  忍了一会儿,音音又道:“父皇,待会去草场骑马,好不好呀?”

  管维搁下箸,严肃地盯着音音,“没瞧见你父皇手上受伤了吗?如何能执缰?”

  “其实也可以。”

  一双清泠泠的眸子看了过来,王寂学着翊儿一样埋头吃自己碗里的早膳。

  “休沐日,让你松快松快,待会我跟云娘说一声,让她带你去草场吧。”

  音音欢呼一声,管维又道:“不可任性,听话才有下一回。”

  小女儿点头如小鸡啄米,万分雀跃的傻模样。

  “你呢?”她又问王寂。

  迟疑片刻,“我教翊儿习字?”似想起他的手受了“重伤”,又改口道:“教他读诗也行。”

  王翊并不领情,抬起一双黑黝黝的眼眸,“阿娘,我也想去草场骑马。”

  “索性一起去吧,瞧着孩子们骑马玩乐也是极好的。”王寂展眉一笑,“还是娘娘有其他安排?”

  “你们去吧,我累了。”昨夜一宿没睡,待会儿歇晌补眠。

  管维不去,翊儿与音音被奴婢领着出门,王寂自然也不去了。

  送走两个小娃娃后,身上的疲乏涌上来,管维掩口将差点出口的哈欠咽下,垂眸道:“静心堂还一堆奏表,陛下去看看吧。”

  王寂应了,爱怜地将鬓边垂下的发丝拂去她耳后,“你昨夜辛苦了,好好歇息。”

  这话说得管维有些耳热,催促着人快走。

  无奈之下,他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湖边水汽蒸腾,很是凉爽,只是天光亮堂,掩着窗也能透进来,她贪着湖边清风,不落帐子,脸上搭着一张碧色帕子,耳畔听着湖水拍打着石岸的声音,管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宁静的时光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似水无痕,未起波澜。

  她睡足了,也不愿睁眼,红唇微撅,“你瞧够了没有?”

  “不够。”声音沙哑。

  王寂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而这一回,并未摸上榻来欺她,只是暗香浮动,美人春睡,要用尽多少自制力才克制得住那股霸道的欲/念。

  管维向里侧过身子,曲线起伏,寝衣下露出一只莹白如玉的胳膊,脸上搭着的帕子掉落下来,露出一张睡得绯红的面容,她闭着眸,在衾被里摸索着。

  于是,王寂怀里被扔来一个物什,他低头一看,是那尊连匠师也无法复刻的玉像。

  “你瞧这个吧,别打扰我睡觉。”

  他已然很乖觉了,委屈道:“我没有打扰你啊,维维,我好想你。”

  管维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有些迷离的眸子,“你奏表看完了吗?”

  王寂颔首,见她的眸光逼过来,又摇头。

  他坐在静心堂根本静不了心,心猿意马,朝中文有周昌、韦明远和顾清,武有厉冲、樊登和赵恒,无战事,无天灾,他想从心所欲。

  管维思索片刻,商量道:“你将奏表搬一部分到寝房来,你看奏表,我继续午歇,如何?”

  王寂眸色一亮,疾步离去。

  她仰头望着床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留在床沿的玉像拾起,玉像神情悲悯,管维琼鼻轻皱,对玉像哼道:“就你多事。”

  很快地,管维听到了马诚的声音在屋子外头响起。

  谨娘与侍女们将奏表一点一点地挪进寝房,管维侧身一瞧,吃了一惊,这是都搬过来了?

  王寂面带笑意,脚下生风,指挥着侍女们将奏表归置起来,都忘记来粘管维了。

  管维哪里还睡得着,她汲着木屐下床,“谁让你都搬过来了?我是让你今日能理多少,搬来多少?”

  王寂回眸,扬眉一笑,“我待会就要批注奏表了,你莫管我,歇着去吧。”

  你带着侍女进进出出,我还能歇好?罢了,反正自个儿也睡足了。

  自打他来,侍女们都安静不少,悄无声息地全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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