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80)

  小贩哪敢截口直断?他稍显窘迫,将肩上的汗巾扯下来换了一边搭,期期艾艾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至于清源仙与连一君谁真谁假,我这等凡夫俗子,辨也辨不出来,诸位何苦为难我?”

  小贩说着说着,也觉察到这些人只是拿他取笑,声音便愈发低了下去,腰也跟着弯了下来,将三指宽的扁担挑在肩上,荷起两箱豆腐“吱呀吱呀”着远去了。

  斋藤馆第一扇窗下陡然间变得空旷,邻近的摊位渐渐挪移过来,吆喝声一道赛一道响亮,馆内的人却在揣摩豆腐小贩的话。

  “清源仙与两位出世之士,已有许久未曾露面,若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假以代之,也不是没可能。”

  “那可就热闹了。”

  “怎么说?”

  “若连如一为真,给他送帕子的清源仙就是个假的,清源仙素来以清雅自居,能放任自己的名声被他人如此败坏吗?她必定不会轻饶了此等狂徒。”

  “若清源仙为真,应她邀约的连如一就是个假的,如一君卓然超尘,不是谁都能与之比拟的。三日后华胥台上,假的连如一必定会露出破绽,清源仙断不会轻饶了他。”

  “倒是热闹。”

  红台上的醒木一敲,说书的老头儿呛得脸皮泛红,也拉不回馆内众人跑了十万八千里的心神。

  大戏在前,他们油然而生一股急不可待的疯狂。

  消息不论真与假,热闹就好。

  燕唐自华胥台迟迟归来,元宵掐算着时辰,在燕府门前迎接。

  他难得机灵一回,有意留了个心眼儿,细细打两个着燕唐的脸色,见他脸上看不出喜怒来,只好战战兢兢赔着小心,一路亦步亦趋走到兰芳榭,后颈的汗微湿了衣衫。

  燕唐停在廊下,忽然顿住了脚步,折扇吊在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透云儿,不经意问道:

  “我看府里多了几位面生的嬷嬷,她们手里捧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元宵回想了下,才解释说:“是各个庄子的账本儿。眼下六娘子忙着筹备与柳氏的婚事,元氏也乱着,婵夫人要主持大局,老太君做了主,要将府里的帐交给融郎君暂管。”

  燕唐用手捏了下透云儿赤色的喙,对此并无异议。

  “融表兄心细如发,让他来打算盘最是合适不过。”

  透云儿乖巧地立在燕唐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燕唐不期然露出个会心的笑,指腹轻轻摩挲着透云儿蓬松的羽毛,低声问:

  “你来猜猜,她什么时候回来?”

  元宵听在耳中,惊在心里。

  燕奚二氏同在锦汀溪,若真思慕如潮,驾车赶去不过两个时辰,怎么到了燕三郎君这儿,他与奚静观就好似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天涯海角永不相会了呢?

  情情爱爱犹如漩涡,燕唐甘之如饴,又愈陷愈深。

  他自己并未所觉,却看得旁人心焦气急。

  元宵张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暗道一声随缘,扬声问:“三郎君可要吃枣儿?”

  “吃。”燕唐比了个手势,“要两碟。”

  日月轮换三两遭,一声嘹亮的鸡啼划破了长空。

  奚府大门紧闭,如雷的暴喝声却如一道惊雷,将途径的两位妇人骇得一惊。

  前头的人拍着胸|脯,在巷子里斜出一点身|子看了看奚府门前的几位带刀护院,后怕道:“奚府又在闹腾什么?”

  “还不是奚昭那个混世魔王?”同行的人猝不及防对上护院探究的目光,忙将她拉了回来,道:“他的禁闭还没关完呢,今儿又跑去后山捉了只山鸡来烤,被奚公逮了个正着。”

  二人提着菜篮继续赶路,闲谈声却没落下来。

  “奚小娘子也不管管?”

  “奚昭自作孽,奚小娘子才不会管他。前几日奚昭跑去挹水庭,奚公发了好大的火,他假借萧夫人之名请奚小娘子来相救,也没见奚小娘子为他求什么情。”

  “这两日奚小娘子也没个消息,她回燕府了?”

  “没有。她还在奚府,这会儿准是与奚公一同训诫小霸王呢。”

  华胥台外一切如常,偶或有人途径于此,目不斜、眼不转,仿佛对清源仙与连如一齐聚一事未有耳闻。

  燕唐起了个大早,精雕细琢的小玉冠又顶在了头上,玉坠折扇一个不忘,端方如厮的打扮,倒与“纨绔”二字沾不上边儿了。

  他对连如一有万分好奇,以己度人,想必连如一亦是如此。一言以蔽之,二人绝非如坊间猜测那般相看两相厌。

  燕唐心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期许,冥冥之中,他便断定,连如一会是他的知心好友。

  雅间内并无第二人,静得出奇。

  燕唐等得久了,不自觉地把玩起了折扇。

  贺蔷在府中困着出不来,柳仕新历经艰辛终于抱得美人归,也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华胥台上下只开了两间雅间,顶峰之处只有燕唐,与之相邻的那间房中,上下两颗脑袋在门缝儿里不停向外张望,一颗属于阮伯卿,一颗属于荀殷。

  阮伯卿急出了汗,胳膊肘儿不停撞着荀殷,颠来倒去只问一句话:“来了吗?”

  荀殷也只有一句话应答:“没来,猴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几道透明的光柱打在门前,脚步声终于缓缓传来。

  荀殷望过去,神情忽然一肃,木头似的呆愣片刻,又不敢置信地将脸贴上门框,倒吸了一口冷气。

  阮伯卿急切得快要跳脚,也跟着他探视一眼,眼前却迷迷糊糊朦胧一片,只能依稀瞥见个人影,要紧的东西半点儿也没瞧清。

  待荀殷直起身板儿,阮伯卿忙追问道:“荀兄,你怎么这般神情?”

  荀殷看他求知若渴,高深莫测地摇摇脑袋,坐回木凳上为自己倒了杯凉水压惊,清水下肚,他那两片发白的嘴唇才上下一碰,道:“燕三啊燕三,汝命休矣。”

  阮伯卿挠破头皮也想不出因由,外头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还未等他凑到门缝儿前偷看,耳边就传来了几道开门声,他神情一喜,紧跟着听到的,却是干脆利落的合门巨响。

  燕唐的三魂七魄在九天游荡一圈儿,才定定地回了躯壳。

  他背靠着门,念了两句《金刚经》,才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点。

  “怎么是你?”

  门外的人扬眉一笑,“是我。”

  燕唐看着眼前人的如花笑颜,心头一阵恍惚。

  梦回洞房花烛夜,良辰吉缘时。

  第60章 白浪河

  奚静观拆了发髻, 未施粉黛,换了一袭男装,三千鸦发束作马尾, 半指宽的赤色束带垂落下来,被她用一指轻佻地勾起,配上眉眼弯弯, 笑道:“我满怀诚意赴约而来, 清源仙不请我进去?”

  燕唐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藏在身后的手心渗出了细汗, 他不死心地向奚静观身后瞧了一眼,后又瞥见她腰间的一把银鞘剑,才将门拉开一点, 侧了侧半边身|子, 将奚静观让了进来。

  眼下此刻,燕唐倒与隔间的荀殷互通了心意,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呜呼,吾命休矣。”

  奚静观不比燕唐, 她略施小技便纵观了全局,满面闲适, 怡然自得。

  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珠儿时不时往燕唐脸上瞧去, 言表之内, 尽是揶揄。

  燕唐无端生出一点被调戏的羞赧, 千百思绪转了又转, 犹然身在梦中。

  奚静观落座后喟叹一声, 直接开门见山道:“燕三郎君, 快来与我说说, 你明明是堂堂八尺男儿, 怎么摇身一变,却变作了弱柳扶风、惊才绝艳的清源仙?”

  燕唐斟酌过来,推敲过去,舌头好似打了死结,平日里信手拈来的花言巧语都化了雾,消失得无影也无踪。

  奚静观好整以暇,也不催他,静静待他回神,两只手将燕唐学得惟妙惟肖,撑在下巴上,显得玩味十足。

  “这就要牵扯出一段往事了。”

  燕唐端正坐姿,故作深沉,着实不想再忆此事,妄图将遮遮掩掩糊弄过去。

  奚静观抬手,将一边的耳朵向前轻轻一推,笑涡儿露了出来,杏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燕唐见状连道要糟,悔恨出门前没看黄历,自知躲避不过,只得老老实实一字一句道:“我又不是大罗神仙,哪能平白变出女儿身?这件事,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他落了话音,犹不死心地看向了奚静观。

  燕唐的握扇的手上下不住翻动,奚静观眼见那把折扇将要晃出残影,探出两根手指向他手腕上一搭,含笑说:“你只管说给我听就好,我又不会笑话你。你我既是夫妻,你这样藏着掖着,我要多想的。”

  她秀眉微蹙,看上去颇为惹人怜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唐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故作云淡风轻道:“你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某日,我心血来潮,与贺蔷他们约在锦汀溪几里外的白浪河上,看烟波浩渺,赏好情好景。好巧不巧,船上就放着一把琴,我忖度着,空有美景,却没有弦音,不失为一大憾事。在下虽然不通音律,却也习得过些皮毛,安耐不住手痒,就去船头试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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