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77)

  燕唐道声“多谢”,老头儿含笑摇手,又蹒跚着退了下去。

  楼上构造别出心裁,八根廊柱支出个穹顶,三面通风,花香袭人。

  正对后院儿的一面无墙也无窗,百花争奇斗艳,团团簇簇占满眼帘,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有花藤顺着石柱攀爬上来,与养在青竹架子上的花打了个照面。

  顺着花藤沿望过去,又是别有洞天,只见一道木梯盘旋而绕,楼上楼下两端连接,直通往后院儿的春色满园。

  花下彩蝶飞舞,阮伯卿困意顿消,抬头看着楼上唯一一面建造得严严实实的墙壁,不解道:“此地宛如仙境,是块活招牌,怎么这百意浓的主人反倒生怕别人知晓?”

  那面墙壁正对着街道,隔绝了花海浓香,在外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任谁也想不到一墙之隔竟是天上人间。

  燕唐弯腰过了花藤,径直向前走去,一边找着什么东西,一边回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老人做什么事儿,都爱讲究一个‘缘’字。人多,闲事也多,这老掌柜只求一片世外桃源,声名钱财,不过外物,糊口足矣。”

  荀殷每走一步,就要驻足惊叹一番。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燕唐似是笑了下,声音远远传来:“用心找的。”

  阮伯卿将一只蝶儿揪住又放开,眼睛追着它飞舞许久,燕唐才拿了几只藤编的大花篮折转回来。

  贺蔷闻声回头,目光在那些大得出奇的花篮上停了一停,又扫向他手里的铜丝,不由道:“你拿这些铜丝做什么?”

  燕唐径直找了个空的石桌,头也不抬:“串花络子。”

  阮伯卿接着问:“串花络子做什么?”

  燕唐:“编灯花篮。”

  荀殷抬头:“编灯花篮做什么?”

  “……”

  燕唐手上动作一止,似笑非笑道:“活该你们讨不到……”

  贺蔷看他这般春心荡漾的神情,抬手猛拍脑门儿,打断他的未尽之言:“原来你让我四处找寻花农,只是为博美人一笑?”

  燕唐不甚用心地应了一声,独自霸占了个小桌儿,专心摆弄起了铜丝。

  荀殷爱鸟如命,端的是死性不改,见燕唐分不了心,又腆着脸去贴透云儿的冷屁|股。

  阮伯卿与贺蔷相顾无言,看燕唐又不知打哪儿端来几盏琉璃缸,扬声道:“燕三,你莫非是想将这琉璃小油缸也编进去?”

  “何止?”燕唐假装听不懂他们话中的揶揄,“我还要将小鱼缸也编进去。”

  贺蔷不信邪,口快道:“我却不知你有这样好的手艺,待会儿编出来个四不像可该如何收场?”

  燕唐淡淡斜他一眼,不予理会。

  几盏茶后,阮伯卿忽的一奇,冲贺蔷示意一番,抬着下巴道:

  “那是什么花儿?”

  贺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将喊的上名字的花儿搜刮一遍,也认不出来。

  他正想随口胡诌个名儿糊弄过去,燕唐却如生了一对顺风耳,懒洋洋道:“含笑。”

  阮伯卿无言以对,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搓着胳膊摇头哀叹。

  “真的可怕。”贺蔷一惊再惊,“燕三,何至于斯?”

  燕唐手里的铜丝一变再变,变出个金蟾来。

  他假意无奈道:“那怎么办?谁让我家里有位春愁做的泥娃娃,只能盼她多笑一笑了。”

  阮伯卿再也听不下去,扭头去寻荀殷了。

  贺蔷思索须臾,看燕唐渐入佳境,编出来的花儿一个比一个好看,犹豫再三,凑过去低声道:“燕三,教我一教。”

  燕唐顿了一顿,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他:“你那支簪子送出去了吗?”

  贺蔷笑容微敛,沉默以对。

  燕唐看他一会儿,怒其不争道:“小姑姑说得果真不错,蔷兄的确缺点勇气。”

  贺蔷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不教算了。”

  燕三郎君大发慈悲,看贺蔷实在可怜,手把手教了他一回。

  荀殷与阮伯卿无意于此,围在一旁看个乐呵。

  贺蔷艰难的弯折铜丝,手指勒出几道红痕,看起来多少有些触目惊心,他自己却恍若未觉,一心一意只专注在铜丝上。

  几经翻折后,贺蔷脸上才终于浮现出点心满意足的意思来。

  荀殷拍手捧场:“蔷兄真是生了一双巧手,这两只扑火的蛾子做得栩栩如生。”

  “去!”贺蔷拍开他的手:“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眼神儿天天犯瞟,还不如丢到湖里喂鱼。你仔细看看,这分明是一对蝶儿!”

  红日缓缓沉寂下去,天地万物陷入朦胧。

  因桃红下毒一事,如今奚静观每日都要多服用一碗祛毒的药。郎中是好郎中,药也是好药,颇有奇效,却独有一点不好——它太过助眠。

  她吃了这药,总要昏昏沉沉睡上好半日。

  奚静观不过歇了会儿晌,醒来时,室内却一片漆黑。

  她正要开口唤童儿点灯,话在舌尖绕了绕,却又被咽了回去。

  “燕唐?”

  燕唐被人拆穿,当即笑开,“奚小娘子真是神机妙算。我躲的好好的,你怎么知晓我回来了?”

  “若是旁人,我怕是知晓不了。可若是你……”

  奚静观没往下说。

  燕唐却是听懂了,迈着轻飘飘的步伐取来火折子,点亮了床边的一盏灯。

  适应了无光的黑暗,猝不及防的光亮让奚静观情不自禁眯了眯眼。

  她才要问询燕唐为何灭了室内灯盏,待看清那灯时,忽而又惊又喜。

  “这是什么宝贝?”

  红木架子上原先放着盏油灯,如今灯盏被人换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载芬芳的花篮,一点灯火裹在花中肆意摇曳。

  奚静观定睛细看,才发觉原来其间还搁着个琉璃小油缸。

  这盏花灯,比上元节的兔子灯还要好看。

  花络子在篮中垂落下来,漫在地上,织成一道芳香沁人的瀑布。

  花篮沿边立着几只栩栩如生的瑞兽,嫩白的花瓣儿点在头顶,被烛火映出一片暖光。

  琉璃小油缸里不知灌着什么油,豆大的火苗却照出满室的光。

  室内亮堂起来,绣榻上的另一盏花篮也藏不住了。

  一尾红鲤鱼嬉戏花间,清水微漾,圆润晶莹的水珠儿溅出来,落在嫩蕊间,鱼儿咕嘟嘟吐出一串水泡。

  奚静观披衣下床,恰好目睹这等顽皮生动之景。

  她才睡醒,眉目间尚余几分慵懒,花面相交映,姣姣之容更为动人。

  奚静观才想起燕唐还没为她解惑,眸中波光一动,侧脸道:“这是……”

  话至中途,唇上就被印下一吻。

  奚静观只是微讶,却不似以往羞赧,两眼亮晶晶地盯着燕唐,又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

  暧昧的气息中情欲陡生,无孔不入又无处不在。

  恍惚间,燕唐看见欲海波涛汹涌,冲他招起了手。

  “这是……”

  燕唐在鬼使神差之下偷了个香,脑子此时乱作一团,不想奚静观竟然如此坦然,一点薄红瞬间侵染上了双耳。

  奚静观对他的亲近渐渐习以为常,见近在咫尺的燕唐说不出话来,忽然玩心大起,又凑过去亲了亲他。

  “是什么?”

  她只拉开半寸距离,目光真诚,却呵气如兰。

  燕唐腾的一下烧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姑且算是……暂留春住。”

  第58章 华胥台

  奚静观没料到燕唐在这种时候也要拽文, 看着他莞尔一笑,轻笑声让方才的旖旎碎了一地。

  “什么春不春的,我不过随口一说, 你怎么还当真了?”

  燕唐听她话中带嗔,两层厚的面皮还是热腾腾的,愣了一愣, 才说:

  “我文不成、武不就, 若再不能让你开心些, 真怕哪天醒来, 就被奚小娘子一纸休书给休了。我好可怜,哭都没地方哭去。”

  奚静观美目一敛,旋即又冲他眨了下眼:“燕三郎君武功如何暂且不论, 文到底成不成, 可要另当别论。”

  她话音轻飘飘的挠着心尖,燕唐却油然而生一阵心虚,脸上勉强装出云淡风轻,用手拨弄着身边的灯花篮, 避开奚静观的眼神道:“阿娘与阿耶都道我难成大器,怎么你就这么抬举我?”

  奚静观正要接话, 燕唐话音忽而一转, 问道:“莫非, 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懂装不懂, 又在充傻卖愣, 奚静观却不见恼怒, 只懒散地用一只手捧着脸, 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若不想让我看出端倪, 就将枕头下的书藏好些。”

  燕唐沉静片刻, 侧了侧身,有意露出腰间的白玉葫芦,坦然迎上了她的目光。

  奚静观略一错愕,将那块温润的白玉打量一瞬,二人不约而同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灯花篮燃了一夜,烛泪堆作一团赤色的小山,在清水中极为打眼。

  熟悉的清亮鸟鸣与旭日一同升起,奚静观在透云儿欢喜的叫声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又细细听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用胳膊肘儿撞了下燕唐,含糊问道:“这声音,是透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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