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61)

  奚静观哼笑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移向了绣榻上的锦枕。

  “是吗?”

  他二人又在打哑谜,福官与喜官见气氛不对,彼此对了一眼,迈出次间找童儿玩闹去了,留给他们一处清净。

  燕唐扯过一张太师椅在奚静观对面落座,颇为潇洒地翘起二郎腿,只不闪不躲地迎上她的视线,却是闭唇不再言语了。

  请神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燕氏这样的世家中,对神佛总有敬畏之心,老太君又对神鬼之说深信不疑,作为身兼重任的孝子贤孙,燕唐与奚静观多少也要拿出几分诚意来。

  这头一点,便是不能捎带奴仆。

  大翁山超脱俗尘,清天观中的道士无一不恪守“清静无为”之训,名门世家里的规矩,在他们眼里名为“骄奢”。

  将贪图享乐的逸性带入大翁山,就从请神,变成渎神了。

  燕唐将乌发高高束了起来,浅色的发链搭在胸前,巳时才到,他就将清早穿的那件外衣给扔在了绣榻上,换了一件水玉色的薄纱衣。

  腰间挂着的玉坠也不见了,只吊着一柄折扇,他将门前的童儿赶走,抢过了他的矮凳,摇着蒲扇坐在花藤架下等奚静观梳妆打扮。

  ——他当真是热极了。

  假寐两刻,燕唐心里打了个突,招手唤来元宵,问道:“我的枣儿带了吗?”

  “……”

  元宵无话,无奈道:“带了带了。”

  奚静观还存着些难以言喻的心思,将妆奁里的簪子一字排开,挨个在头上比划了一圈儿,每过一会儿,就要问一句:“好看吗?”

  喜官总会笑着应道:“小娘子天姿国色,自然好看。”

  待到好不容易挑出了几支素些的发簪,菱花镜中的人影又停了一停。

  奚静观秀眉轻蹙,道:“换那身烟青色的吧,这件太艳了。”

  喜官微微错愕道:“小娘子前两日还说那身衣裙颜色太淡,与金玉项圈儿不搭,怎么今日就改变主意了?”

  福官轻轻推了她一下,压低了嗓音提醒道:“三郎君……”

  她点到即止,喜官恍然大悟,烟青色的衣裙,颜色又淡,打眼一望,不就跟水玉色一模一样?

  喜官偏过一点脸看向奚静观,又扭转回来,与福官道:“怎么忽然这么腻歪?怪不习惯的。”

  奚静观连着两日没有吃药,身|子倒也没什么异常,她想先断几日,看看成效。

  福官却放心不下,委实不敢冒险,将她的药包妥善搁在了一个木匣子里。

  燕唐与奚静观拜别几位长辈,临别之时,喜官别过脸去,抹了两把泪。

  奚静观笑着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泪花,“哭什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元婵就静静立在一旁,燕唐憋了一路的调皮话也不敢说出来,像个柱子一样杵在原地。

  车夫戴着一顶大大的草帽遮阳,他是个熟脸儿,奚静观归宁那日,也是他赶的车马。

  这车夫,是元婵的人。

  马车辘辘远去,出了府,燕唐倒没觉得有多热了。

  他没将竹编的蒲扇带出门,手里便依旧摆弄那柄折扇。

  与奚静观挨着坐在绣垫上,燕唐抬眼看看她,又垂眼瞧瞧自个儿,犹豫良久,忽的扯了扯自己别致的水玉色外衣,开口道:“你这衣裳,和我的好像啊。”

  奚静观羞赧难当,当即就要踩他一脚,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往外挪了挪,一边瞪燕唐,一边道:“像什么像,你看岔了吧?”

  燕唐不知怎么惹到了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头。

  火烧起来了就要灭,女人生气了就要哄。

  哄人的法子数不胜数,燕唐信手拈来,也不跟着奚静观挪过去,只将合拢的折扇展开,道:“烟青色与金玉项圈极为相配。”

  奚静观果然缓和了面色,燕唐盯着那个项圈上的小白玉葫芦,继续道:“我巴不得你处处与我一对才好,让外人一瞧便知,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你我经天造地设,是金玉良缘。”

  奚静观暗自道他油嘴滑舌,脸上却慢慢现出喜色。

  “胡言乱语。”

  三人昼行夜宿,于三日后抵达了大翁山。

  山脚下有个小镇,被围在起埂的农田之中,山间几道清溪汇作一条不算宽的小河,几位头戴布巾的农夫在浣洗衣裳,偶有舟子打河上飘过,见了岸上的孩童,便会丢过去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可见民风之淳朴。

  车夫找了人相问,才寻到一间客栈。

  客栈挤在歪斜的道路中,掌柜见燕唐衣着光鲜、器宇不凡,虽没生了一双透视之眼,看奚静观亭亭玉立,想也知晓帷帽下的面容是何等倾国倾城。

  燕唐将金豆子在掌柜面前一搁,“要两间上房。”

  掌柜瞪直了眼,眼珠中隐隐可见金光。

  他嗓子眼儿里发干,两手互相按着,才没火急火燎地将金豆子接过来。

  掌柜虽是被钱财闪了眼,却还是老实道:

  “小郎君,鄙人这破店小户中,只有五间可供宿住,不分上等房与下等房的。”

  燕唐回过脑袋,问奚静观拿主意。

  奚静观将帷帽掀开一线,“陈伯,去拴马吧。”

  掌柜大喜过望,亲自将二人往木梯上引。

  “二位,楼上请。”

  陈伯栓了马,摘了草帽回来禀报,恰逢燕唐出门,陈伯在木梯上一见他,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燕唐见他有话要说,率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伯将头一低,才说:“那马厩里还有一匹马。”

  “这有什么稀奇?”燕唐不以为意。

  陈伯道:“那马儿可不多见。”

  燕唐笑了一声,眉梢轻挑,玩味十足道:“这山脚小镇还真是人杰地灵,地方不大,贵人倒不少。”

  陈伯谨慎垂眼,并不接话。

  燕唐收敛了笑意,又说:“井水不犯河水,你权且当做不知此事。”

  陈伯颔首,“是。”

  煦风入怀,山色迷蒙。

  燕唐念叨着“择日不如撞日”,与奚静观拾级而上,沿着山道入了大翁山。

  行至山门前,就见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小道士正在清扫落叶,燕唐先向他拱了下手,才问:“小道长,前头可是清天观?”

  小道士的目光略过他,略带疑色地落在了奚静观身上。

  奚静观没戴帷帽,坦然与他对视,小道士眼神清澈,半点狎意也无,盯着她却格外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唐清咳两声,小道士这才回神,问道:“再往前走,便是清天观的山门殿了。不知二位打哪儿来?”

  宝珍婆婆教过这话,燕唐道:“我们打锦汀溪而来,是燕氏子孙,奉燕老太君之名,恭请须弥道长出山。”

  小道士点点头,“哦,燕家的。”

  他自小养在山里,对外界情形一概不知,却也记得师兄的嘱咐,往右迈了半步,眼睛又盯住了奚静观。

  “二位随我来罢。”

  山门殿内供着四尊元帅,小道士托着扫帚,引着二人自偏门而入。

  他先蹦跶过去,又对奚静观与燕唐叮嘱道:

  “男客迈右脚,女客迈左脚,别踩门槛。”

  燕唐与奚静观二人并非是为拜神而来,自然不必去跪拜奉香。

  小道士蹦蹦跶跶绕过玉皇殿,脚步骤然一停,将拖了一路的扫帚搁在柱子旁,说:“二位且等我一等。”

  道观中规矩多,燕唐低声问奚静观:“累不累?”

  奚静观摆摆头,“不累。”

  可她眉眼间分明蕴着愁色,燕唐心知奚静观是在疑虑方才之事,毕竟那小道士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大对劲。

  燕唐沉吟片刻,又说:“你别多心,那小道士兴许是认错人了也未可知,待我寻个恰当时机,探他一探。”

  奚静观还未来得及给出回应,小道士就领来个比他还矮一个头的小道童来。

  小道士说:“我做错了事,被师兄罚去山门扫落叶,眼下尚在惩罚之期,只能送二位至此,师兄就在不远处的十方堂内,由我师侄代为引路。”

  他丢下一句话,就麻利地捡起扫帚,麻利地原路返回了。

  奚静观揶揄地递给燕唐一个眼神,分明是在问他接下来要如何去探?

  燕唐不由腹诽,清天观果真名不虚传,个顶个的人精。

  小道童胆子不大,眼神怯中带羞,向面前相貌顶好的二人行了一礼,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前头。

  此时已近日暮,观中金瓦铺满霞光,夺目且璀璨。

  小道童竖掌在胸前,“二位施主,再转个弯,便到十方堂了。”

  他们现在不知途径的是什么地方,间间房门紧闭,里头不时传来几道人声。

  小道童忽的斜了斜身,困惑道:“这门怎么没关?”

  他红着脸又对着奚静观与燕唐行了一礼,胸前竖起来的手掌却忘了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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