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6)

  左右无所事事,奚静观垂下眼,将手里的喜果颠来倒去、来回把|玩。

  奚氏散金不少,请来了两列的“喜事娘娘”,“红花圣果”更是不要钱般,沿途洒了一路。

  垂髫稚子兴高采烈,拍手唱着童谣,一路跟着捡果儿往布袋里塞。

  眼见就要到了锦汀溪边,不知谁喊了一声“好大的狗胆”,人群忽然骚乱起来。

  奚静观隔着盖头与花轿,微微侧耳听了许久,才依稀分辨出一句“是个行乞的”。

  那厢闹事的乞儿才被人拖走,这厢又不安生了。

  ——奚氏与许氏的花轿,撞到了一起。

  花婆婆白眼一翻,只道冤家路窄。

  她瞪了眼对面抱着公鸡的媒婆叶氏,叶婆婆腰杆一挺起,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花婆婆抚了下鬓边的海棠,讥讽的眼神,扫过叶婆婆干瘪的胸|脯。

  “呸,”叶婆婆啐道:“年过二廿了,还描个眉扭个腰,脸皮也不臊得慌。”

  花婆婆将腰|身用力一扭,两手叉腰道:“呸。自己不美还不许别人美,瘦竹竿说话不嫌牙酸。”

  花、叶二人不和多年,每每碰面,总要拌上几句嘴才肯善罢甘休。

  你争我吵间日头一偏,迎亲的吉时将至,势如水火的二人才慌忙住了嘴。

  花轿晃动不止,奚静观险些作呕。

  她握紧喜果,强忍不适,只盼着礼成之后可以好生歇息。

  跨过一道又一道门槛,被人搀着走过几道帘门,奚静观仿佛历经千难万险,整个人蜕了一层皮。

  铜锣一敲,礼官高唱:“礼成——”

  月上柳梢,红烛轻曳。

  脚步声起,由远及近停在面前。

  大抵是烛光太过温柔,奚静观微微红了脸。

  一杆喜秤揭开盖头,眼前的人一袭红衣,俊秀出尘。

  样貌绝佳,却不太对。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奚静观倏然起身,燕唐后退半步,二人异口同声,大惊失色。

  方才的羞涩与憧憬顷刻间烟消云散,奚静观手中的喜果咕噜噜滚落在地,她无暇去捡,绞尽脑汁,一心思索应对之策。

  怎么能是燕氏?

  随意嫁个乡野村夫也好,万不能是燕氏。

  燕唐向门外看了一眼,又紧蹙眉头,脸上也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二人面面相觑,隔了足足一刻,一起开口道:

  “按辈分,你要唤我一声表叔。”

  “我要和离。”

  两句毫不相干的话儿撞在了一处,气氛有些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成婚礼节有大量私设,不必考究。

  第4章 老糊涂

  夜风吹动檐下的红绸,燕唐将房门落了闩。

  春凳上有碟红枣桂子,燕唐将枣桂移到小桌上,落座后与奚静观泰然对视。

  奚静观扫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彼时心神难定,心里的滔天巨浪一刻也不能平息。

  燕唐看她愁思难掩,忖度片刻,意味不明道:

  “不想今日这堂一拜,辈分却乱了。”

  “什么辈分,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奚静观不以为然。

  燕唐但笑不语。

  奚静观又紧接着道:“你十九,我十七。燕三郎君不过比我多吃了两年米饭,老太君面前摆摆谱就算了,私下里还是收收你的神通罢。”

  “远亲也是亲。”燕唐强词夺理。

  他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奚静观眼前,“且不管什么远亲近亲的,饮下这杯酒,燕奚两姓就是亲上加亲了。”

  他放轻了声音,言语间带着几分深藏不露的蛊惑。

  奚静观无心细究他是何居心,只垂眼盯着那杯近在咫尺的酒。

  合卺而醑,结发夫妻。

  两相僵持,奚静观并不接过。

  燕唐耐心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迟迟不肯动作,才将手收了回来。

  “是我思虑不周,你身子骨弱,这酒还是不饮为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奚静观心下纠结片刻,才狠心直言道:

  “燕雀安,这门亲事出了差错,算不得数。”

  冷不丁被唤了声表字,燕唐错愕抬眸。

  他拈了颗枣儿丢进嘴里,将胳膊架在檀木桌上,单手支着脑袋问她:

  “你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拜了天地,岂有反悔之理?”

  奚静观攒了一肚子的话,就这么被他轻飘飘的堵了回去。

  她搜肠刮肚,寻了个借口:

  “我的嫁妆不在燕府,与你成婚,于礼不合。”

  燕唐听了,眼中盛满了笑意:

  “怎么没有?”

  他说着,弯腰自地上捡了个玩意儿,曲指勾着在奚静观眼前晃了两晃,认真道:

  “它就是嫁妆。”

  奚静观定睛一看,气得两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那红艳艳的圆疙瘩,正是她亲手带来的喜果。

  喜果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满是讽意。

  奚静观瞧得胸闷,断定了自己与燕唐天生相克,八字不合。

  燕唐怕晃晕了她,将喜果收了。

  “燕奚两氏既是故交,我就与你行个方便。这枚喜果,就当你的嫁妆好了。”

  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奚静观将这话当作了耳旁风。

  此路不通,她只得另寻僻径。

  奚静观装出几分善解人意,抬眼问道:

  “明日奉茶,燕府上下见到我这个假娘子,各房兄姊不会笑话你吗?”

  凤冠下的小脸儿尤胜脂玉,杏眸如水,她这话任谁听了都要耳根一软。

  “是我娶妻,又不是他们娶妻,何必管他们说什么?我既与你拜了天地,自然要担起夫郎之责。”

  燕唐不吃这一套,顿了一顿,模仿起街上无赖的语气,“奚小娘子如花似玉,他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出言诋毁?”

  奚静观碰了个硬钉子,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人言可畏,燕三郎君不怕笑话,我怕。”

  燕唐不信。

  前些时日锦汀溪的人都说奚静观死了,骂奚氏蛮横无理,要塞个死人给元侨做嫡妻,也没见她露个面来反驳。

  燕唐淡然地将喜果抛了抛,换只手稳稳接住。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明知故问。

  奚静观不接话。

  “我是做了什么坏事,惹到你了吗?”

  燕唐假装看不懂她的脸色,刨根问底。

  奚静观摇摇头,回道:“你也知晓水满则溢的道理,如今京州并不安稳,燕奚两氏树大招风,族中结姻亲,还是避开官场为好。我与你成婚,乃下下之策。”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燕唐恍然大悟,绽开个笑。

  他的笑容比喜果还要晃眼,奚静观瞧了眼他束发的玉冠,觉得上头都要开出花来。

  何必如此兴高采烈,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

  “我与你成婚虽是亲上加亲、喜上加喜,可对奚氏来说,却是百害而无一益。对燕氏一族,也是同理。”

  奚静观语重心长,道出了心中顾虑。

  燕唐点头,不答反问道:“所以你是为燕奚两氏着想,才非要与我和离?”

  他既已懂得其中利害,奚静观也不与他多费口舌。

  “是。”

  燕唐没回应,捏了颗桂圆,在桌子上转着玩儿。

  他如此恬然,不知是真愚笨,还是假天真。

  奚静观转念一想,又犯起了愁。

  “不知元府现下是个什么景况。”

  “元侨也是八抬大轿将许襄娶回家的,怕是不太好办。”

  燕唐优哉游哉转着桂圆,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奚静观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其实除了和离,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燕唐倒了杯茶,正撇着茶沫儿,闻言两手一抖,“什么路?”

  “换|妻。”

  茶盏猛地一晃,洒出几滴落在燕唐的红袍上,洇开几团暗色的水花儿。

  奚静观却没瞧见:“我在天亮之前赶回元府,将许襄换回来。”

  “奚小娘子冰雪聪明,真是奇思妙想,妙计一条。”

  燕唐拍了拍手。

  此法确实不妙,奚静观却不死心,向他说出因由:

  “和离一事可大可小,但锦汀溪人多口杂,若是闹出风雨来,恐生事端。我与许襄调换回来,既能让这件事返璞归真,又能免去蜚语流言,岂不美哉?”

  燕唐会意,搁下茶盏,拍了拍身上的红袍。

  “你……先好生歇息。”

  他不应允。

  奚静观毫不意外,毕竟夜半出逃风险太大,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可谓错上加错,覆水难收。

  两相权衡,还是和离较为妥当。

  奚静观两肩一塌,认了命:“明早我就不去敬茶了,你与我一起去府衙找礼官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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