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52)

  燕唐脸色一白,看那人将负在身后的一只手举到燕元晨面前,变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来。

  “聊赠一枝春。”

  这话清晰地飘进廊中,奚静观及时抓住了燕唐的手腕。

  “冷静些。”

  燕唐反握住她的手,“我没生气。”

  他还要再说,肩上蓦然被人一拍。

  贺蔷露出半颗脑袋,循着燕唐的视线一望,“咦”了一声,讷讷道:“那是……柳兄?”

  他慢悠悠收回目光,心间兀自忖道:难怪那日一见燕元晨,就觉得她身上的香味儿熟悉,那味道,可不就是柳仕新亲手制的绕庭香?

  贺蔷见了鬼似的,脱口就道:“燕三,柳兄看上的小娘子,原来就是咱们小姑姑啊?”

  第42章 蓝眸猫

  燕唐静了好一会儿没搭腔, 贺蔷又皱着眉,没好气道:“我说他怎么藏着掖着不肯说,原来是兔子要吃窝边草了。”

  那厢, 柳仕新一袭戏装已然下了红台,与燕元晨比肩挨着,微垂着脑袋, 不知在谈论什么。

  燕唐压不下脸黑, 往前挪了半步, 又猛然想起自家小姑姑的倔脾气, 讪讪地收回了脚。

  “我可管她不住。”

  眉梢间的疑色还未褪去,奚静观瞧了燕唐一眼,道:“此事不宜闹大, 需得寻个恰当时机, 以便从长计议。”

  “可柳兄惯会花言巧语,骗死人不偿命的,三娘子不怕夜长梦多?”

  贺蔷听罢她的话,不假思索开口, 话语间颇不赞同。

  奚静观不清楚柳仕新的为人,细细想来又觉他的话不无道理, 不由转眼向燕唐拿主意。

  燕唐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柳仕新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贺蔷紧跟着嗤笑一声, 奚静观以为他又有要事要说, 两眼探视过去, 便听贺蔷道:

  “柳仕新若没这么大胆子, 怎么敢把手往小姑姑身上伸?燕三, 你可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可别让柳仕新这小子骑到我们头上去。”

  燕唐抬手拨开檐头垂落下来的青藤, 向红台望了一息,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我自有道理。”

  他如此一说,奚静观便定下了心神。

  归根结底,这些都是燕氏的家事,燕唐既然将话撂在这儿了,贺蔷便也不好再多言。

  他无奈地一摆脑袋,长长吐出一声叹息,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贺蔷——”

  奚静观被这动静一惊,旋即转开视线,向红台张望。

  他们脚下的长廊藏在花草石山与繁木流水之后,方才被浓浓暧昧裹挟着的红台前已经空无一人,柳仕新与燕元晨似是沉浸在浓情蜜意中,对周遭声响一无所觉。

  他们素手相执,正往春深处去。

  贺悦快步行来,踩了贺蔷一脚,“我一转眼你就没影了,竹箩豆子乱蹦跶,就你有能耐?”

  贺蔷也不躲,单脚跳了两步,移到奚静观身旁,向贺悦撇撇嘴,道:“我又不是有意躲着你,只是随意走了两步,谁成想遇着了燕三与三娘子。”

  贺悦才不信他的鬼话,抬了下手腕儿,一手搭在腰间的皮鞭儿上,目光不受控制一偏,撞上了奚静观的视线,顿时低下头来,悄悄羞红了脸。

  她将两手藏在身后,手指绞来绞去,低声道:“三娘子安好。”

  贺悦换了身杏黄衣裙,窄袖口边飘下两截丝带,盈盈一段细腰,娇俏又明媚。

  奚静观眼前一亮,见她还是一副腼腆的别扭模样,不由自主轻笑起来。

  “你也安好。”

  贺蔷伸长了颈儿,向燕唐嘀咕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燕唐斜他一眼,两步向前,站在了奚静观身旁。

  贺悦环视四周,问道:“你们也怪,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

  “这可不敢乱说,燕三会杀了我灭口。”

  贺蔷举起一只手,在自己脖子上作势一划。

  奚静观睨他一眼,心道贺蔷比小时候还不着调。

  燕唐唇边噙起一丝笑,“你再嚷嚷,我现在就杀你灭口。”

  贺蔷背上一凉,“啪”地一拍脑门儿,道:“这都算是什么事儿?还不如到沂水小筑泛舟去。”

  “沂水小筑?”奚静观闻所未闻。

  奚悦凑过来,为她往远处一指,嘴里道:“哝,在西南角。”

  “湖水是青的,石山也是青的。”燕唐眉梢一扬,声音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要不要去看看?”

  恍然间,奚静观就生出一种错觉,看见燕唐身后好像扬起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贺蔷与贺悦在前头打打闹闹,奚静观看在眼里,微侧过脸,问燕唐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燕唐抽出腰间的折扇儿,一派气定神闲,回道:“小姑姑是长辈,要先请示祖母,再做定夺。”

  奚静观思索片刻,垂眼回他:“今夜是个晴圆夜,最是赏月好时节,飧食后,我去邀老太君吃茶赏月。”

  她嘴上不说,却暗自将贺蔷随口一提的“夜长梦多”给记在了心里。

  燕唐回过头来,由心的雀跃漫上眉眼,定定看着奚静观,说:“那我也要去。”

  奚静观失笑,“你去做什么?”

  “晚间的月亮又不是你一人的,我如何去不得了?我堂堂正人君子,可不是那等懦弱小人。”燕唐不待她说完,就扬着尾音接过话头,自顾自道:“明明是咱们两个一起撞破了小姑姑的秘密,哪能让你一人担着?”

  有果必有因,如今有了果,再按果来寻因,便如顺藤摸瓜。

  燕唐蜷指将扇骨一敲,哼了一声,道:“这个柳仕新,阿娘让你为燕序找书童那日,他忽然出现在府中,借口说什么来燕府找猫,尽在诓人了。”

  原来这么早就有了苗头,奚静观留了个心眼儿,又问:“适才贺郎君说‘绕庭香’,那是个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柳仕新用来骗取芳心的宝贝?”燕唐答,“柳仕新有制香奇才,城郭柳氏夫妇苦学了半辈子的手艺,被他六、七年就学了去。”

  “香……”

  奚静观灵光一闪,想起了忻祠里的那炷毒香。

  燕唐察觉到她神色有异,微微偏头道:“怎么了?”

  奚静观的话漫到了舌尖儿,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现下尚不好妄下定论,毕竟这口黑锅之重,柳仕新可背不动。

  思绪万千胡乱纷飞,心尖一点念头须臾闪过,奚静观稍一错神,连它的尾巴也没抓住。

  她正懊恼间,前方贺蔷与贺悦就一齐行礼道:“融郎君安好。”

  燕唐将折扇展开,笑得满面春风。

  “融表兄也来此地观景?”

  陶融发冠上的娇花儿含苞待放,羽扇上的那根鸡毛依旧傲然,对燕唐回以一笑:“此地怡然,正衬春意。”

  贺蔷与陶融也算相熟,指着一页无篷舟儿道:“融郎君可要同行?”

  陶融历来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向他微微摆了下手,婉言相拒道:“不巧,我才与夙引约好了要去对弈。”

  石夙引脑后总是亮着一团佛光,与他交谈两句,身上都好似萦绕上了檀香。

  贺蔷与他并无往来,不动声色将话撂给了燕唐。

  燕唐本就无意与谁同行,陶融的推脱正中下怀,他也并不多说,丢下一句“下次再会”,便弯腰解了舟儿,一只脚迈了上去,扭头来牵奚静观的手。

  奚静观将手轻轻搭上去,回过眼时,陶融如一阵春风般悠悠远去。

  贺悦上了船,小声道:“那根鸡毛,真是越看越不对劲。”

  奚静观亦是不解,顺水推舟也跟着添上一句:“白羽扇儿上一根乌黑鸡毛,是很古怪。”

  贺蔷摇着小桨,闻言道:“你们有所不知,那根鸡毛可是有几分来历的。”

  奚静观脸上写着“愿闻其详”,瞥向了燕唐。

  这事儿倒没什么好隐瞒的,燕唐道:“前些年祖母时有梦魇,宝珍婆婆又是个信鬼信神的,她天天唠叨,表兄许是听腻了,就逮了一只乌鸡来驱邪。狡兔死,走狗烹,后来祖母渐渐好转,乌鸡留着也了无用处,被厨娘捉去拔毛炖了汤。表兄他最念旧情,看似并无异议,却偷偷捡回一根鸡毛,留到了现在。”

  奚静观听得浑身不自在,贺蔷随口笑道:“燕府上的人,怎么总是别别扭扭的?”

  贺悦两手捧着脸,暗暗踢了踢他的鞋边。

  贺蔷一抖,干笑着摸了摸鼻头:“乱语而已,乱语而已。”

  舟儿悠悠,在水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奚静观别开脸去观景,水天相接处,却也是一抹新绿。

  沂水小筑建在水中央,四人拾阶而上,便见南北二景,虽共处一帘间,却分有两处天。

  水岸南面翠色掩映,青光仿佛修成了精魂,招摇着来勾人的心魄。

  水岸北面却犹如尚在早春,新芽儿含羞带怯,水面的倒影都泛着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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