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50)

  文从嘉哪里听得进去,已经癫狂如痴,不管不顾与他攀抢起来。

  “我喝了酒,方才不算数,还我的钱来。”

  垂帘一动,闯进来一道人影。

  文从嘉脸上一痛,生生挨了一拳。

  他还未恼,拳头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挥拳的人目眦欲裂,“文从嘉!你个畜生!”

  文从嘉跌倒在地,恍然间一错神,看清了那人,又惊又愣道:“奚……昭?”

  挹水庭内花缎张结,熏香飘进了夜色,在月光下凝结又散开。

  繁花簇簇间,搭有一座亭台,夜风吹起四面的薄纱,惊起一道哀乐。

  文若雨怀抱琵琶,像一位由巧匠精心雕刻出来的石美人,枯坐在亭中央。

  “奚昭,出来。”

  石柱后露出一截月白衣裳,奚昭缓缓挪将出来,脑袋低垂,不敢近前。

  他一手扶着石柱,将一罐茶搁在地上,轻轻说:“我来给你送茶。”

  第41章 望春风

  文若雨眼前摆着一面没有镶边的椭圆铜镜, 镜子不知是由什么奇材铸造而成,映出的如花面容有些扭曲。

  奚昭的小心翼翼她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并不回头, 垂眸拨了下琵琶弦。

  “你年纪这样小,怎么就生出如此执念?”

  奚昭不作声,一见文若雨, 他就胆怯得不能自已, 白日里威风的小霸王悄悄挪了两步, 将半边身|子藏在了亭柱的阴影里。

  文若雨肌肤莹白赛雪, 蛾眉皓齿,媚骨天成。

  她只披了一层薄纱,香肩半露, 料峭春夜里, 似是不畏寒冷。

  两相无声中,奚昭的一颗心渐渐膨胀起来,里头被灌满了欢欣怡然。

  他红了脸,盯着脚尖, 不敢看她。

  奚昭噤声不语,文若雨却轻笑一声, 望着铜镜里同样身形扭曲的他。

  她抬起手来, 轻拭了下镜面。

  “这镜子, 总是把人照得这样胖。”

  文若雨一开口, 奚昭就噙起一点笑, 他心满意足, 两眼却依旧不敢抬, 只压低了嗓音接道:“你不胖。”

  文若雨约莫是在顾影自怜, 目光黏在铜镜里一转不转, 再启唇时,话里就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眷恋。

  “不过镜中的你,看起来倒是高了一点儿。”

  许是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奚昭瞬间变成了个小爆竹,不管不顾向前迈了一步,眼中满是急切。

  “不是看起来高,我是真的长高了。”

  他如是一抬头,竟忘了遮掩,文若雨的神情跟着一僵。

  “你脸上的伤,是打哪儿来的?”

  奚昭捂住高高肿起来的半边脸颊,才向亭台行了一步,此时又不得不退了回去,将自己复又藏进阴影里。

  躲躲藏藏,仿佛永远见不得光。

  他有满腔的心酸不知该向谁说, “我出府时在门槛儿上绊倒了,自己磕的。”

  文若雨试了试弦,对乐音很不满意,敛眉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被你阿姐知晓,不仅你要吃不了兜着走,我也会跟着遭受牵连。”

  “我不怕她。”奚昭张口就说。

  这话说得有多快,他心虚得就有多快。

  文若雨轻轻瞟了他一眼,满眼不屑道:“你又去找文从嘉打架了?”

  奚昭编出的谎言,在她面前却脆弱如蝉翼,只消一语,即可拆穿。

  “他死性不改,总是去赌。”

  提及文从嘉,奚昭霎时怒火中烧,两手捏作了拳。

  “他活该被打,下次再被我瞧见,我依旧不会轻饶了他。”

  “你自己不也是死性不改?”

  文若雨安静听罢,又将这话借了过来堵他。

  “我喜欢你,又不伤天害理,为什么要改?”

  奚昭自己说完,莫名有些委屈,“慢慢来,你早晚会懂的。”

  “我不懂。”文若雨像是不耐烦,截口打断他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日后不要来了。”

  奚昭沉默须臾,固执道:“我偏要来。”

  镜中的明艳女子勾唇笑了下,文若雨接着捅他的心窝儿:

  “文金秀既然敢打你一巴掌,就敢打你第二次。我不喜欢你,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奚昭身形一晃,“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文若雨并未正面应答,嘴上却毫不留情道:“你找面镜子照照,看自己像不像个撒泼的小孩儿。”

  奚昭躲得远,脸色瞧不分明,声音却沉而缓地溜进了文若雨的耳中。

  他软硬不吃、冥顽不灵,说:“我会带你走的。”

  文若雨翘起玉指,胡乱奏响了琵琶。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我总不会抛弃你。”

  任她如何挖苦,奚昭都装作刀枪不入,异常坚定道,“你等我长大。”

  琵琶声愈急愈乱,文若雨一字未明。

  奚昭等了良久,转身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过了许久,等到夜风也睡了,一段哀婉的乐音才飘出挹水庭。

  空旷的亭台之上,文若雨与镜对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人独坐,花独眠,月下伊人独奏弦。

  镜中人披着一身月华,凄凄低眉。她难得奏上一曲,到头来却只有自己听。

  夜露沾湿了那罐茶,文若雨与又轻拭镜面,怀抱琵琶停在阶前。

  她与茶罐彼此相顾,陷入了久久的僵持中,末了,将茶罐儿踢到了花丛里。

  陶罐儿碎裂,文若雨转身走出亭台,远远的又响起了歌声:

  “悠悠几声,懒回顾春……”

  燕序兴致大发,由栾淳陪着到山下空地跑了一天的马。

  胯|下枣红宝马正悠闲走着,他却忽地勒住了缰绳。

  栾淳回过身来,他一脸疑惑却说不了话,只好打着手势问燕序:怎么不走了?

  燕序将背上的箭匣撂到他怀里,翻身下了马。

  他驻足片刻,指着远处的碧瓦墙头,凝眉小声道:“那是奚昭吗?”

  栾淳满腹狐疑,驱马挪了过来。

  只瞅了一眼,他就点了点头。

  是奚昭。

  是他,却又不像他。

  奚昭宛若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没精打采,不知魂儿都被谁勾去了。

  燕序登时兴高采烈地挥起手,张口就要喊人。

  可话还没漫出舌尖,栾淳就一把按下了他的手。

  “怎么了?”

  冷不丁被打了个岔,燕序大惑不解。

  栾淳向他摇摇头,眼睛望了望挹水庭。

  燕序大惊失色,这才想起来挹水庭是个什么地方。

  “他爬挹水庭的墙头做什么?”奚昭落寞的背影渐渐远去,燕序短促地叹了一声,又添道:“若被三嫂嫂知晓了,准要放狗咬他。”

  栾淳微微一笑,将他的箭匣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无声地向燕序说:走吧。

  燕序又是一叹,摇摇头后,策马跟上。

  他还不知,自己不过随口一言,却一语成谶。

  兰芳榭里,奚静观神色郁闷,怏怏不乐了好半天。

  她生怕奚昭不知悔改,才在他身边安排了个童儿。

  待那童儿退下,燕唐才抚掌而笑,道:“昭郎君倒是真性情。”

  奚静观按了按眉心,“他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燕唐笑够了,又弯眼问她:“这一回,你想如何鞭策这个小霸王?”

  奚静观愁上眉梢,认真想了想,道:“既然没什么出格的,索性就由他去吧。待真栽了跟头,他就晓得错了。”

  “如此放任自流,你就不怕他败坏了奚公的名声?”

  燕唐顿了一会儿,才续上了她的话。

  “不怕。”奚静观最清楚奚昭的性子,哼道:“奚昭若有这个胆子,我倒敬他三分了。”

  燕唐一疑,正要问她为何这般笃定,门外元宵就扬声道:“三娘子,文姬小娘子来了。”

  “好个元宵,只知道唤三娘子,愈发不把三郎君放在眼里了。”

  燕唐将折扇儿在桌上一横,“兰芳榭的这些人,都只认奚小娘子一个,哪日我若是惹了你,怕是会被扫地出门。”

  他说话越来越没边儿,奚静观丢了颗枣去堵他的嘴。

  邢媛与燕席一道儿出了门,燕文姬一睡醒,奶娘就将她给抱了来。

  福官前去相迎,奶娘一进门就笑道:“文姬一睁眼,就吵着要见三娘子呢。”

  燕文姬想是还没睡够,小手揉了揉眼睛,在次间里望了一圈儿,将燕唐直接略了过去,唤奚静观道:“三婶儿。”

  她头上绑了两个团子,簪着小小的珠花,圆圆的小脸儿红扑扑的,显得玉雪可爱。

  燕唐上前将小丫头抱在怀里,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怎么一醒来就要吵,又不乖了?”

  燕文姬将小脸儿一扭,躲开他的手,向奚静观乖巧一笑,张开两臂说:“要三婶儿抱。”

  燕唐嘶声,脸上笑意一收,直接将她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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