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47)

  荀殷回过半边头,眼珠亮起了一点光芒。

  柳仕新忽然截过话头,“我一觉醒来,锦汀溪的听音就换了人当,诸位就没什么想说的?”

  荀殷被他牵动思绪,愁上眉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连我阿耶都说他不好相与。”

  阮伯卿不知溜哪儿去了,贺蔷挪了一步,自顾自倒了杯茶来喝。

  “燕三,你府上怎么说?”

  三人的视线一齐移过来,燕唐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好说的,阿娘派了位嬷嬷上门,就将规矩在听音府里立下了。”

  贺蔷与荀殷瞪圆了眼睛,又惊又奇道:“哪位嬷嬷有如此口才?燕三大慈大悲,将嬷嬷借我府上一用。”

  燕唐觑他们一眼,折扇挡住下巴,故作高深开口说:“这事成与不成,不在嬷嬷,全在诚心。”

  此时荀殷也顾不上透云儿了,催他道:“别打哑谜。”

  燕唐停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笑,才透露了一点儿信:“嬷嬷带了见面礼给听音府。”

  贺蔷关键时候最糊涂,此等景况,却仍旧觉察不出自己已经掉入了燕唐挖的深坑中。

  他有些急不可待,“你快说说,是什么见面礼?”

  “一斛金珠。”

  燕唐说完,看他贺蔷还真思忖起来,不由按着眉心笑出了声。

  “蔷兄还是十余年如一日的蠢,”荀殷苦着脸摆摆手,“燕三又来寻我们开心了。”

  燕唐将透云儿引到手上,往荀殷跟前送了送。

  “礼多人不怪嘛。”

  燕唐怡然归来,摇着折扇哼唱无名小曲儿。

  他怎么走的,就怎么回来,手上依旧拎着那只精巧的笼儿,只是里头的透云儿,却不见了影踪。

  奚静观向廊下张望一眼,见那处只悬了个空笼,讶异道:“你去见一场好友,怎么还将透云儿给弄丢了?”

  燕唐轻啜了口清水润过嗓子,才道:“荀殷爱鸟如命,见了透云儿比见我还亲,我将透云儿让出去半日让他慰藉相思,明日再让他给送回来。”

  奚静观笑他:“你倒舍得。”

  燕唐看他心情不错,斟酌一会儿,才说:“我在半道上遇见了长兄,他虽不爱言语,消息却一向准确。”

  燕庭?

  奚静观听他话里有话,不安道:“又有了什么消息?”

  “他说沧州流民生乱,圣人降旨,给暄郎君封了个‘镇宁将军’的名号,请他做先锋,赶往沧州压制暴乱。”

  燕唐尽量放缓了声音,谨慎的一字一句道。

  奚静观却长舒一口气,“这对奚氏而言是好事,你何必这幅忧虑神情?”

  “你不担心他的安危?”

  燕唐凑过来,端视着她的脸,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又让奚静观将愁闷给憋在了心里。

  奚静观倏然莞尔,向他解释道:“阿兄年幼时,阿耶就教导他要忠君报国,保家卫国是他心之所向,他能得偿所愿,必然心生开怀。阿兄开心,我怎会担心?”

  “如此便好。”

  燕唐心头大石落地,顿觉周身气息都清新不少。

  兰芳榭内灯笼高高挂起,守夜的童儿吹熄了烛火,合上房门,放轻脚步渐渐远去。

  困意团团来袭,燕唐却睁着双眼,精神抖擞,兀自支起耳朵,半点异声都不敢放过。

  子时前,室内一片安静祥和,拨步床上的声音轻轻浅浅。

  奚静观仍在安睡。

  更夫在外敲响梆子,三更才过,奚静观凄惶睁眼,面色惨白一片。

  “阿兄——”

  燕唐瞬间掀开锦被,三步并做两步移到床前,借着月色点燃了一盏灯。

  “静观,别怕。”

  深夜的情愫好似春天里生在墙角的杂草,无人看顾,肆意疯长。

  燕唐吃了熊心豹子胆,摊手拍拍奚静观的肩头,嘴中只重复着一句话:“别怕,别怕。”

  奚静观仿佛还在呓语,良久之后,才目复清明。

  “燕唐……”

  燕唐与她隔了一线之距,一开口便如春江化水,悄然间蛊惑了人心。

  “你梦见什么了?”

  奚静观藏在锦被之下的指尖顷刻间一颤,又过一息,她眼中露出一点疑惑与懊恼。

  “我不记得了。”

  燕唐将手里的灯盏搁在春凳上,低下身,二人额头相抵。

  “既然记不得了,那就忘了它。”

  转眼晨光熹微,奚静观面露憔色,一边净手,一边出神。

  扫院子的童儿手中托着长长的扫帚把儿,在窗边探进来个圆圆的脑袋。

  “小娘子,门房送来了这个。”

  他脆生生说完,将另一只手一扬,甩起来一个长长的剑穗。

  燕唐眼尖,见那剑穗眼熟,再一细看,这剑穗可不就与引鸟儿那酒葫芦上的一模一样?

  喜官将剑穗看了看,也惊愕道:“引鸟儿?”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奚静观将帕子往铜盆中一撂。

  “是他。”

  燕唐逞了一回威风,而今哈欠连连,待周身上下那股倦怠消去一些,他才问:“引鸟儿没死?”

  喜官回道:“三郎君也太小看他了。”

  奚静观问窗外的童儿:“门房还说什么了没有?”

  童儿将扫帚夹到腋下,两只手掰着,数一根手指,才说一句:“他说有人要您在早茶铺子前下车,往东行百余步,自左向右数到第五条巷子,再行百余步,找一株三人和抱的歪脖柳。”

  奚静观揉揉他的脑袋,妇唱夫随,燕唐紧跟着送了一叠芙蓉糕。

  童儿闹了一张大红脸,拖着扫帚一步三回头,才消失在了回廊口。

  福官机灵,为奚静观取来帷帽,燕唐狸猫似的伸了个懒腰,就要踱出门去。

  “你到哪里去?”

  奚静观接过帷帽,还没来得及戴上,侧目问他。

  燕唐笑眯眯回转过身:“你去会故人,我也去会故人。”

  马车停在早茶铺子前,奚静观独自一人下车,在袖中拿出一张字条,低头仔细辨认一番,才犹豫着往东行去。

  她一个人时,总是记不清路。以引鸟儿的个性,自然不喜人多,况且这种情形带上人也多有不便。

  别无他法,福官与喜官只好一同为她画了张画,标好路该如何走。

  看见那株三人合抱粗的歪脖柳,奚静观终于将高悬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柳枝依依,树下堆着几块大石,当桌当凳,都不为过。

  “好些时日不见你人影,福官还道你凶多吉少,偷偷掉了不少金疙瘩。”

  引鸟儿换了身衣裳,却依旧褴褛。

  “小师父有所不知,这些时日风声正紧,我哪敢露面?”

  “你向来对什么都游刃有余,难得见你虽谁如此忌惮。”

  奚静观勾起唇,目光在引鸟儿右手边猛的一滞。

  兰芳榭中的酒葫芦大得离奇,身材干瘦的引鸟儿背起来,好似背了一个孩子。

  眼前这个酒葫芦却小得让人忍俊不禁,里头装的酒水,想来还不够润喉用的。

  奚静观由衷地道:“你这新葫芦,比上一个还要别致。”

  引鸟儿径自忽视了这句话,答了她的上一句。

  “路郎中在锦汀溪中也算有几分威望,不还是就此销声匿迹,半朵水花也没激起来?这么个厉害人物,我虽谈不上怕,却也不愿与之发生纠葛,免得小命难保。”

  “可你走晚一步,蜀王河还是出了事。”

  引鸟儿止不住叹息,奚静观将话接了下来。

  她看着引鸟儿变幻莫测的神情,开门见山问道:“你说的那个厉害人物,究竟是谁?”

  引鸟儿避而不答,低下头将脚边的一只破布袋打开,扒拉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蠢徒儿无能,只得请小师父赏画。”

  纸上潦草画着几株花树,树下有群形态各异的小人儿,正聚在一处,舞剑练功。

  引鸟儿将纸铺在与奚静观之间的石头上,指着画上奇形怪状的舞剑人,意味深长道:

  “小师父请看,这画稀不稀奇?”

  纸上必有玄机,奚静观细细观看半晌,却没发觉出不对劲来。

  引鸟儿指着画上的人,声音向下一沉:“这是官仪。”

  “官仪?”

  奚静观心弦一紧。

  引鸟儿话还未完,他指完一个,便张开五指,盖住花树下练功的一群人。

  “不止是他,这些人,都是官仪。”

  奚静观悚然一惊,“什么意思?”

  引鸟儿肃然道:“这画最妙之处却不是人,小师父请细看。”

  奚静观低下眼观察一瞬,瞳孔陡然间放大,广袖一摆,将那张皱起的画纸挥落在地。

  “放肆——”

  怒火霎时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奚静观的气势陡然拔高,目如利刃:“我奚氏的剑法,他从哪儿学来的?”

  引鸟儿委实不知,他点到即止,言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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