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30)

  宋庙祝干巴巴笑笑,再次垂下了头:“小老儿独身一人,怕身死之后,连个送丧的都没有。”

  奚静观道:“银钱的确是个好保障。”

  宋庙祝以为她在为自己开脱,却又听她话锋急拐,道:“那些铜板中,可有许二娘子捐赠给忻祠的香火钱?”

  这下,宋庙祝再也没脸说话了。

  “我记得老人家说过,忻祠的供奉之物都是你亲力亲为,亲自上供的。那供饭中的燃香,也是老人家买来的吗?”

  奚静观勾起唇角,又问道。

  宋庙祝点头,“燃香是小老儿买来上供给花神的。”

  于之闻一喜,当即跳出来大声道:“三娘子也听到了吧,这老东西亲口承认许二娘子是他所杀了。”

  奚静观沉沉的目光望了过来,于之闻一愣神,立时闭紧了嘴。

  宋庙祝云里雾里不明所以,“那香……那香有问题?”

  “没有问题。”奚静观想了须臾,撒谎道。

  燕唐适时发问:“老人家,这忻祠中的秘密,除了你,还有谁知晓?”

  宋庙祝反光的脑门儿上急得出了一层汗,“忻祠内久无人迹,除了小老儿与那个落魄的秀才徒儿来扫尘净灰,应当无人知晓了。”

  毕竟,他藏了恁些年头的铜钱,也没被人偷走过。

  宋庙祝左看右看,疑神疑鬼道:“不会是许二娘子自己钻进去的吧?”

  奚静观脸色变了一变,“你是这样想的?”

  于之闻再也忍不住怒火,走过去一脚踹在了宋庙祝背上。

  “蠢货!”

  奚静观与燕唐又各自问了几句,便将烂摊子丢给了于之闻,一齐乘车赶往了元府。

  元侨的生身父母还在外经商,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回来。

  府里冷冷清清,挂白布扯灵幡,一片凄凉景象。

  仆役童儿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生怕在紧要时刻说错了话,平白惹来灾祸。

  灵堂外灵幡飘摇,白烛点了一路,正中放着一口无盖的金丝楠木大棺。

  许襄安安静静躺在其中,面红如昔,手腕上却有几道青紫的勒痕。

  燕唐早已止步在石亭中,奚静观放轻了脚步,行至灵堂内,对着牌位上了三炷香。

  元侨手扶棺木,像一株历经风霜的松树,披麻戴孝,脸上一片灰白。

  可他周身,却有一种诡异的安宁。

  奚静观不说话,元侨抬眼看了看她,声音里竟带着点怀念。

  “成亲之日,我揭开盖头见到是她,愣了许久。”

  奚静观默不作声,安静聆听。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襄儿,我没有不悦。”

  元侨顿了许久,一只手细细描绘过许襄的眉眼,声音细如蚊呐。

  他说完一句,一滴泪就落在了棺中。

  “能娶到她,我很欢喜。”

  春风乍起,白幡轻摇。

  奚静观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轻轻离开了灵堂。

  岂料她才行两步,风就送来一张宣纸。

  奚静观弯腰捡起,上头两点泪痕已然半干,四个大字晕染开来。

  ——“无疾而终。”

  这是元侨的字。

  悄然暗生的情愫,在故事的开头戛然而止。

  阴差阳错下的春日之喜,到底无疾而终。

  第24章 幻中梦

  奚静观忽然回转身来, 正看到灵堂内元侨垂眼扶棺,白衣下的身板单薄得胜似纸人,仿佛春风倏然一吹, 他也要躺进棺中去了。

  “元……”

  奚静观的话还未出口,胸口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元侨身旁的火盆中未燃尽的纸钱一晃儿转了个圈,点点的火星喷溅出来, 袅袅的烟雾升至半空, 又瞬间消散。

  奚静观没来由一阵心慌意乱, 手上的宣纸轻飘飘掉在了地上。

  纸钱……

  燕唐靠在石亭的一根雕龙大柱上, 打算空手套白狼。

  “许二娘子有如此蹊跷的死因,冉遗老有什么看法没有?”

  石亭内一张天青石桌,外围四只天青石凳。

  北边那只石凳正对燕唐, 上头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儿, 两膝之上横放着一根扶老,头戴孺巾,须发尽白。

  冉遗老道:“老朽不敢妄议锦汀溪五族之事,不过, 拙见倒有一些。”

  燕唐两臂抱在胸前,“说来听听。”

  冉遗老轻轻笑了声, 单手一捋白须, 道:“五族同气连枝, 如今许氏难以为继, 元氏遭此横祸, 老朽那不成器的徒儿变成了走肉行尸, 一氏元气大伤。”

  尽管燕唐早已有所预料, 心波依旧微微泛起了涟漪。

  他道:“冉遗老言下之意, 是燕、奚、元、许、贺, 通通入了一场局?”

  冉遗老本该点到即止,却罕见地多说了一句:“据老朽所知,四月十四,锦汀溪生了一场大事。”

  四月十四,元氏与燕氏迎错了新娘。

  燕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唇角的笑意却是半分不减。

  “这还真是,防不胜防。”

  冉遗老年事已高,皱纹多说话少,今日所言之多已实属罕见,听了燕唐的话,只微笑,再没言语。

  “燕唐。”

  奚静观语气急促,遥遥喊道。

  燕唐顷刻间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拾阶而下。

  “怎么了?”

  冉遗老面色不改,眼睛却远眺了过去。

  奚静观容貌姣好,眉眼含春,鸦发作髻,点珠着玉,颈上戴着个金玉项圈儿,本是富贵荣华相,却带了一丝病气。

  他不言不语,却兀然想起一句“红颜薄命”来。

  奚静观不想这老头儿还没走,瞥见他一道人影,立时将周身的慌乱悉数敛尽。

  她提裙轻移莲步,柔柔行礼道:“遗老。”

  冉遗老微笑道:“三娘子多礼了。”

  奚静观人前人后略有不同,聪明人自然晓得看破不说破,她也乐得与冉遗老打交道,冲人轻轻莞尔。

  元府无主,燕唐与奚静观也不好多呆,元氏的童儿才将二人送到门前,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不远处。

  童儿忙朝门房道:“燕公来了。”

  燕唐避无可避,只得规规矩矩向燕修之见礼。

  “父亲。”

  燕修之地目光却径直忽视了他,落在了奚静观身上。

  “静观脸色怎么这样不好?”

  奚静观岔开话头,环顾四周,道:“阿耶,阿娘呢?”

  她鲜少如此亲近地唤燕府的人,燕唐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燕修之喜怒不形于色,只回道:“阿婵等在北门外。”

  燕唐沉吟片刻,偏过脸对奚静观道:“去看看?”

  燕修之探究的视线中夹杂着点疑惑,奚静观有所觉察,顺从道:“听夫君的。”

  燕唐怔忡一会儿,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悄悄漫红了耳尖。

  元府的北门开在一道小巷内,两道高低不一的矮墙夹道,繁花生树,沉甸甸地坠了满枝,又喜盈盈地伸展到了墙外。

  二人脚下踩着长而瘦的影,身外是铺天盖地的沁人芬芳,窄窄的道,好似要延展到柔云铺满的天边去。

  连蘅苑来了两个嬷嬷,袖着双手站在元婵身后。

  元婵静静地盯着面前禁闭的北门,脸上少了几分往日里的从容不迫,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黯然与神伤。

  燕唐走过来,轻声劝道:“元侨自幼就与阿娘亲近,阿娘不进去看看?”

  元婵目不斜视,瞳孔中还是那扇矮小的木门,摇摇头,说:“阿娘虽不是金殿圣人,却也该说话算话。”

  缄默过后,奚静观挪了半步,悄悄踢了踢燕唐的脚。

  燕唐换了一种语气,颇显得有些苦口婆心:“曾外祖父已经仙去多年,连那只黑驴都化作了一抔黄土,阿娘何不放过自己?”

  元婵看也不看他,道:“我既说了死生不入元氏的大门,就绝不会踏进去半步。”

  软言相劝行不通,燕唐便换了个法子,有意拿话激她。

  “阿娘最是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元婵哼声道:“我只有元侨这一个侄儿,他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长了个一根筋的木头脑袋,我岂能不来看看?”

  燕唐与奚静观听了,一齐勾了勾唇角,二人还没说话,一旁的嬷嬷“诶”了声,指着巷口道:“贺州府来了。”

  元婵果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定睛一看,却见贺州府身旁竟还有燕修之。

  小妾詹念一事虽然于燕修之名声有害,却还撼动不了他这株参天巨树。

  燕修之的身份摆在那儿,饶是贵为州府的贺知年见了他,也得好言好语,将人高高捧着。

  元婵的视线与他在半道撞到一起,燕修之道:“阿婵。”

  元婵的脸色往下一沉,当即转过身来,甩给那位嬷嬷一记眼刀。

  “静观,回府后到连蘅苑来。”

  说罢,她抬脚就走,将燕修之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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