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140)

  他大瞪双眼,头颅一歪,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官仪一剑封了薛仰止的喉,随手将滴血的剑丢在一旁,闭眼颓然卧于竹榻上。

  “清净。”

  新上任的指挥使露出个得逞的笑,一声令下,踢开了侯府的佛堂。

  月下清晖,提灯小叙。

  厨上的嬷嬷才送来了桂花饼,几人围了一张石桌,挤在花前月下,正在胡天侃地。

  “你怎么不说了?佛堂里都有什么?”喜官急切地催促着元宵,“话说一半,小心掉舌头。”

  元宵饮了一盅桂花酒,醉了五六分,道:“点玉侯府佛堂里的那尊佛像……与若禅寺中的一模一样。”

  “若禅寺?”

  喜官与福官一齐觑了觑奚静观。

  元宵自说自话:“官仪在侯府内,复刻了一座若禅。”

  团圆听得绽开一个笑,说:“官仪如此凶神恶煞,平日里竟也吃斋念佛吗?”

  喜官也大惑不解,问着元宵:“他在佛前求什么?”

  元宵被问住了,嘟囔道:“我又不是那尊佛,我从何得知?”

  他们挤在一处闹腾,行完酒令还要划拳,划了拳犹不知足,用桂花编了花环儿要往元宵头上戴,叽叽喳喳闹了大半夜,灯也昏了,月也暗了,才依依不舍的散去了。

  燕唐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捻了一块递到奚静观唇边,道:

  “圣人梦见端阳大长公主在宣华门前自缢身亡,赦免了官仪。”

  奚静观波澜不惊:“他将何去何从?”

  燕唐沉沉道:“囚于京外,老死绛山。”

  桂水巷的桂花还没落尽,天子驾崩,太子登基。

  燕唐随奚静观至宋府探望宋父,正遇见宋梵。

  燕唐看了看他身边的高头大马,好奇道:“梵兄这是做什么去?”

  宋梵潇洒上马,道:“出京。”

  奚静观不由怔了下,才道:“你也要走?”

  “游山玩水,乃乐中圣事。”宋梵解了腰间的白玉箫,微微笑道:“我得去找人治治我的箫,它什么都好,就是中看不中用,多年也没听见个响儿。”

  奚静观见了那管箫,也跟着他笑了。

  “也是。”

  宋梵将箫拍了一拍,“愁煞我也,愁煞我也。”

  他一拍快马,也不道别,只回身笑说:“放着好好儿的官不做,我要去做我的林下神仙了。”

  “林下神仙?”奚静观低低念了一句,又触景生情,叹道:“这京州,大有人去楼空之昭。”

  燕唐却笑着劝道:“兴亡更迭,不值得你忧伤。一朝天子一朝臣,能在京州屹立百年不死的,又有几个呢?”

  奚静观抬眼与他四目相对,“房氏算不算一个?”

  燕唐缄默须臾,说:“或许来日还可以再添一姓。”

  奚静观疑惑:“哪家姓?”

  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可秋老虎却迟迟不挪窝,大有在京州安营扎寨之势。

  天上的云团起又散开,金光泼洒下来,照得墙头草打了蔫。

  燕唐一边打开折扇为奚静观遮挡阳光,一边回道:“许。新帝登基,前朝官员能贬则贬,能迁则迁,只有许琅一人,在加官进爵。”

  桂水巷长长一道,内有酒旗招摇。

  团圆常去府外等,桂水巷的卖花童儿却许久没来了。

  见过芳桂初开,见过金桂闲落。

  他们也要走了。

  元宵化作了报喜鸟,两脚迈过门槛儿,道:“陶融被抓了。”

  历经恁多,福官、喜官与团圆已经见怪不怪,语气平淡道:“怎么抓的?”

  元宵逐一道来:“陶融混在乞丐堆里,沿街乞讨到了北境,头上簪了两朵枯萎的花,许是有人笑了两句,上来抢他的花,不料这陶融竟然护花如命,提刀当街砍起人来。如此疯癫,引来了衙役,这才将他拿下了。”

  团圆评价:“也是个奇人。”

  随即,就低头摆弄莲蓬去了。

  官差骂骂咧咧,顶风沐沙走了十里,才见到了一座小城。

  陶融被长长的锁链栓在最后,用一脸青紫伤痕换来了那把秃了毛的羽扇。

  他脚上踩了一双草鞋,并不合脚,脚趾裸露在外,一路走来,磨得鲜血淋漓。

  那把羽扇沾了泥,灰扑扑的。

  不如以往那般好看了。

  陶融装了许久疯子,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官差古怪地瞟他一眼,道:“沧水。”

  “有水?”陶融灰暗的脸色多了一点光彩,“可以沿岸走吗?”

  两个官差将他扫视几遍,低头说了句什么。

  “好,依你。沿岸走。”

  沧水浩浩荡荡一泻千里,波涛奔腾着,拍向岸边的礁石。

  一行人又走了四、五里路,官差前去买酒,陶融脚上的那条铁链,拴在了一架弯弯的小桥边。

  陶融正要坐下歇息,忽然一愣,泪水先他一步逃出了眼眶。

  ——他听到了熟悉的江歌。

  知锦。

  陶融不敢置信地向桥下望去,这条沧水绵延出来的小河清澈见底,垂柳在河中濯发,青莲在此地安家。

  这一次,陶融怀里没有那只公鸡,却比往日还要滑稽。

  小舟停了下来,陶融看见知锦抬起头来,向他递来一枝花。

  “小郎君,送你一枝花吧。”

  陶融以为他要溺死在河水里了,虽然他还完好地站在桥上。

  这场景似曾相识,可惜事到如今,人非,事也非。

  陶融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知锦还似从前那般,采了很多花,放在小舟头。

  小舟动了起来,双桨在水面荡出涟漪,一圈又一圈,困住了陶融映在水面的倒影。

  这一次,陶融闻到了,花很香。

  江歌渐渐远去。

  官差站在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待知锦走了,才过来问道:“这是你的故人?”

  陶融还沉醉在花里,“不是。”

  官差就笑:“我看也是,她根本不认识你。”

  另一个官差脾气好些,过来给陶融解了锁链。

  “这人我识得,十几年前送夫进京赶考,谁知天意弄人,翻船落了水,被人救了起来,可惜她那丈夫却是寻不到踪迹,凶多吉少了。不过好在夫妇二人都无亲人,走到哪儿,哪儿便是家。她怕睹物思人,也不愿再回家乡,就在沧水旁落了家。”

  陶融不知听没听见,站在桥边,一动不动。

  他一不留神,羽扇就掉下了桥。

  陶融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将头上那两朵枯萎的花摘下来,搁在一块生了青青小苔的石板上。

  “走了——”

  官差扬手催促。

  凋零枯萎的红花有些颓然,羽扇上的鸡毛被风卷到岸边又飘回江面,随波逐流得稍显荒唐。

  陶融一腔可笑的恩怨情仇就这样落幕了。

  他死在押解途中,去独做一场醒不来的春秋大梦。

  云淡天高,万里清光。

  燕唐在马颈上挂了一只银铃,陈伯扬鞭赶车,清脆的铃声一直飘到京州城外。

  陈伯递了出关令牌,冷不丁撇见一个人,唤了句:“琅郎君?”

  燕唐掀开车帘,眼前温和含笑的人,正是多日不见的许琅。

  许琅只站在远处,说:“我来送送二位。”

  奚静观的视线落在他的云纹广袖上,那快吊唁用的白布,他并没有拆。

  许琅看着奚静观的目光很是温和,他道:“我妹妹与你很投缘。”

  银铃声渐行渐远,马蹄下隐隐有桂花香,他们将争权夺利留在京州,来时两袖清风,走时只带了一壶桂花酒。

  锦汀溪中桃溪柳陌,涿仙山百花齐开,望春风内还有纸鸢与红台,万事等春来。

  和光共尘过,赴阳和启蛰。

  朝朝暮暮,未有尽时。

  (正文完)

  2022.08.11

  第三卷 番外

  第106章 番外 侨襄

  1.

  正月时节, 檐覆新雪。

  元侨行礼:“夫子。”

  冉遗老蓄起了垂至胸前的长须,手里拄了一支老拐,问他:“襄儿怎么样了?”

  脚下将雪踩出细碎的声响, 元侨道:“尚可。”

  冉遗老又问:“那孩子呢?”

  元侨脸上还是看不出悲喜来,只说道:“以后还会有的。”

  元侨打小就像个木头,所思所想都闷在心里, 从他嘴里也听不出什么漂亮话来, 冉遗老本想问问他身边的那个童儿, 转眼瞧了一圈儿, 却没瞥见人,只能又将脸扭回来,沉声问道:“五日前我来时, 襄儿还好好的, 怎么忽然就出了事?是你薄待她了?”

  元侨听出他话音中的责备之意,回答道:“前天才下了雪,夜黑路滑的,随行的童儿没扶稳当, 让襄儿在如意门前跌了一跤。”

  “怎么还浑赖起童儿来了?既是雪天,稍有不慎就会出了岔子, 小童儿能中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扶?”冉遗老中气十足地冷哼一声, 没好气道:“你的书都白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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