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132)

  亲族含冤九泉,独活才是炼狱。

  了无近来功力见长,还学会了一石二鸟。

  小尼姑跨过门槛,想将话岔开,可她见识不多,年纪又轻,一时半会儿什么也想不出来。

  “侯爷下的令,就是想救,也难救。”

  话一出口,小尼姑心中不免警铃大作,妄议朝政,命也要丢半条了。

  了无挺了挺胸脯,颇为自得,狐假虎威而不自知,她一心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明知现在说的话官仪一个字也听不见,马屁却还是照拍不误。

  “王子皇孙不堪大用,而今侯爷摄政,他说一,就是一,谁敢忤逆他的意思?”

  奚静观动了一动:“师太,你挡道我的光了。”

  第99章 前世(四)

  点玉侯府似乎被冻在了雪天, 阖府上下提心吊胆,无一不是紧绷着心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侍奉人。

  “奚静观”三字成了心照不宣的忌讳, “夫人”也只有近前的嬷嬷能面不改色说出口,旁人若哪日提及,也不过是遮遮掩掩称她“那位”。

  了无是普渡寺中长大的老尼姑, 对上比不过住持, 对下也没有新入寺的小尼姑有慧根, 在寺中不尴不尬呆了几年, 年前才借着下山游历的由头出了寺门。

  因缘际会,她遇见了官仪。

  官仪只让了无每月月初来点玉侯府,取过奚静观的药与成箱的金银。

  可了无粗心大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只往心里记了半句,隔三差五就要到侯府来打一场秋风,贴了一身的肥膘犹不知足,揩些油水, 才肯罢了。

  嬷嬷抓了一把干果,特意往她身后瞧了眼。

  “见过那位了?”

  了无将拘谨的小沙弥往外推了推, 谄媚道:“见过了, 一切都好。”

  “你若尽心而为, 日后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嬷嬷冲小沙弥招了招手, 将干果塞在了他手里。

  小沙弥掀起衣裳来接, 了无觉得他此举太过丢脸, 小恩小惠就高兴得什么似的, 小家子作派, 害得她脸上也没光, 偷偷掐了把他的手背。

  小沙弥转身就红了眼。

  “贫尼才给夫人添了一床新褥子,听说是蜀地送的棉花,又找的云绣缎子。”了无瞧嬷嬷没什么表情,话也不敢说太死板,又跟着添一句:“夫人住着舒适些,贫尼心里也安心。”

  嬷嬷向窗外看了几眼,才卸下一身防备,哀叹道:“夫人自小娇生惯养,又总是有个病啊灾的,天生就是金贵命,自是要小心些。”

  了无连连点头:“是。”

  嬷嬷看她脸上的肥肉渗出一层反光的油,难免一阵嫌恶。

  “我们王爷是个锯嘴葫芦,往往口是心非,话说的是一和二,心里想的就是七并八,这些分寸,你要好好拿捏。”

  嬷嬷这番话称得上是语重心长,了无却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只是不断颔首,却不应话。

  点玉侯府中的一草一木,如何都躲不过官仪的眼,他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侯府亦是手眼通天,嬷嬷才出了小院儿,他身前伺候的童儿就拦住了嬷嬷的去路。

  看这行姿作派,想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官仪案前摞着层层折子,朱笔握在手中,宦官低头研墨,山玉盘龙方砚泛着冷光。

  嬷嬷跪地叩首,心中却在无可奈何道:“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官仪半个眼神也没施予,话中威严更甚以往。

  “告诉了无,下个月不必再去若禅寺送药了。”

  嬷嬷一颗心冷到了谷底,却没求情,伏首再拜下去:“是……”

  官仪按了按眉心,“她是罪臣之女,本该死在望春台上,若被人发现踪迹,岂不是前功尽弃?”

  嬷嬷不知此言何意,宦官意扬了拂尘,声音细而闷,宛若丧钟。

  “退——”

  嬷嬷递了书信,月末时,了无再入点玉侯府。

  了无一拜三叩,不知她是打哪儿学来的规矩。

  “侯爷有心,这种紧要关头,竟还记挂着夫人的安危。”

  她在官仪眼中,不过一只粗鄙蝼蚁。

  “她是我明媒正娶来的妻子,我不记挂她,难不成还要记挂你?”

  了无分不出他是喜是怒,仓皇地又拜倒在地。

  “既如此……下一月,当真不去了吗?”

  “大胆!”

  宦官冷眼,翘起一根手指,一针见血将了无的话封印回了肚子里。

  官仪被这蠢货一扰,折子也无心看了,在西北长吏上奏的蝗灾之祸上批下个“准”字,朱笔就砸在了了无脸上。

  “嬷嬷没吩咐你?”

  了无脸上划下一道鲜红的墨痕,自额角落至下颌,血淋淋的,像是真掺着血。

  府中只有跳跃的灯火活泼如昨,宦官也不知官仪何故变卦,若禅寺走风漏雨,何其艰苦,若连个接济都没有,保不齐奚静观就要玉殒香消在野岭荒郊。

  宦官心思一转:“侯爷若真想以绝后患,还须尽快斩草除根。”

  官仪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逼宫铤而走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本侯不能拿她的命来赌。你备下银钱交给了无,让她两月后到若禅寺时,带上元宝。”

  “元宝?”宦官记起了这个人,他领会错了官仪的意思,自作聪明道:“侯爷若是放心不下了无,不若换了她,再寻个……”

  官仪截了他的话头:“就是这样的刁民,才让人放心。真心待她好的人都是京州的熟脸孔,其他人,本侯岂敢托付?”

  宦官惊觉失言,忙闭嘴不言。

  “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如何?”夜渐微凉,官仪才处理完了杂政,“京州外可有与夫人身量、年岁均为相近的女子?”

  宦官纠结一瞬,才说:“绛山有一祈氏……”

  “绛山?”官仪不知想到什么,“就她了。”

  官仪站起身,一列童儿鱼贯而入,为他整装换衣。

  “将人绑了,给元宝看看是个什么模样。”

  宦官悚然:“看完之后呢?”

  “埋了。”

  了无挑了一个雨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奚静观冷嘲热讽后,与元宝悻悻而归。

  她自觉委屈:“夫人不依。”

  嬷嬷对此早有预料,哪家的小娘子能比相貌端正,天底下就没有弃明投暗、越活越回去的道理。

  “此事急不得,当徐徐图之。”

  嬷嬷去回时,官仪只回以一句“知道了”,听得嬷嬷满腹忧思。

  官仪蛰伏多年,秣马厉兵,只欠一场东风。

  他所图所谋,从不是区区“摄政”二字。

  东风渐起,万物平常。

  孔洽在点玉侯府滔滔不绝陈述京州布局,一心只想大展宏图,客卿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官仪却没留在府中主持大局,一驾点金缀玉的马车停在若禅寺外,他没来由一阵紧张,看着四方野草连天,有些头晕目眩。

  闷钟落地,哀丧顿鸣。

  了无跌跌撞撞而出,凄厉哭嚎:“侯爷,夫人殁了——”

  官仪立在若禅寺门外,手中红绳串的琥珀还没送出去。

  东风渐止,草木也不再欣荣。

  官仪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死”之一字他早已见怪不怪,他早登高位,睥睨众生,无时无刻不掌控着别人的生死。

  “回府。”

  普渡寺少了一个老尼姑,死生不知,下落不明。

  此后数日,官仪并无异样,某日,孔洽与他途径宣华门前,不知是触景伤了什么情,那白马忽然不走了。

  孔洽勒马停步,下一瞬,官仪就摔下马来。

  “侯爷——”

  官仪没迎回奚静观的尸骨,甚至见也未见,一道令下来,将她草草葬在了若禅寺外。

  春来时,遍野满是华花郎开,白茫茫一片,万物齐哀。

  无人知晓,绛山谷内少了一株梨花,点玉侯府里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官仪庭园中多了一抹春日的霜白。

  有才入府的童儿奇心正浓,虽被嬷嬷耳提面命过了,却还是忍不住去看那株四季常盛的白梨花树。

  管事儿的拍着大腿来找他,见他没凑近才松了一口气,后怕连连道:“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死了也落个干净,累及了我们怎生是好?”

  童儿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还不以为然,好奇地问:“这梨花树有什么稀奇?”

  管事儿的怕他闯祸,才终于说:“那树下埋着东西。”

  童儿便又来了兴趣,双眼见了宝贝似的亮了起来。

  “梨花树下到底埋着什么?”

  管事儿的将他拉远了些,才含糊地说:“你没发觉,侯爷手腕上的红绳琥珀不见了么?”

  童儿对这害人的琥珀有所耳闻:“两日前厨子里挑柴火的随口提了一嘴,不知被谁听去了,告到了嬷嬷跟前,就吊了一天一夜,如今人倒还活着,就是再不肯说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