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110)

  “左侍郎他是个‘一问三不知’。”燕唐道,“我问他‘侍郎在任几年’,他都要抱着脑袋说‘我头痛,什么也不知晓’。”

  他一手拿着细细的调羹,捏着嗓子学左侍郎学得惟妙惟肖。

  奚静观乐不可支:“那你岂不是虚度了这半日?”

  燕唐故弄玄虚道:“倒也不算虚度。”

  “怎么?”

  燕唐正色道:“我哄着他应下了清谈会之行。”

  奚静观松了一口气:“那还真是不虚此行。”

  皓月当空,待值夜的童儿熄灭了烛火,寂静的夜色中,传来了窃窃私语。

  奚静观将詹念与仙客坊一事同燕唐说了,又说:“不妨寻人到仙客坊中打探打探,若詹念还在坊中,也好早做打算。既然詹念的事牵扯到了官仪,若能将她收为己用,或许可以在紧要时刻,助我们一臂之力。”

  “仙客坊?”燕唐忖度须臾,道:“明日我亲自去一趟。”

  奚静观略加思索后,谨慎道:“你要小心,切莫莽撞行事。官仪做事,向来是狡兔死、走狗烹,他能留詹念一命,或许……她身上还有些别的秘密。”

  燕唐看出她心有顾虑,宽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奚静观又怅然道:“算算日子,喜官他们也该入京了,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是没什么消息?”

  元宵与团圆乘坐宝马雕车与奚静观、燕唐二人在同一日驶离了锦汀溪,随行还有喜官、福官、兰芳榭中的几个童儿,浩浩荡荡一队人,只差将“燕三郎君在此”写在车厢上昭告天下了,生怕别人不知晓行踪。

  这兵分两路、声东击西之法好用是好用,就是忒耗费时间,真怕那些个童儿耽于游山玩水,忘了约定好的入京时日。

  常言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燕唐犹豫再三,也不敢断言,只好说:“他们走的官路,又专拣远路绕行,慢些也在情理之中。”

  仙客坊彩带飘扬,红楼上美人凭窗摇扇,媚眼一抛,不知酥了多少人的心肠。

  燕唐丰神俊朗,摇扇前来,仔细一瞧,他手中的扇子却不是奚静观所赠的“雀栖春枝”了,只有白白的一张扇面,扇面一转,露出燕唐途径字画摊前时请老先生随手写的四个大字——天香国色。

  鸨母眼前一亮,“哎呦”笑着就凑了过来,一边向旁边露出雪白胳臂的小娘子使眼色,一边招呼道:“这是哪家的郎君,生得这般好看。”

  她又瞥见燕唐手中是折扇,容色夸张道:“郎君不仅生得好,这字儿也写得漂亮!真是才貌双全,难得,难得。”

  鸨母夸出的话多半用来形容女子,燕唐听在耳中,佯装受用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避开贴上前来花娘,向鸨母扬了个笑,道:“您也漂亮。”

  鸨母被他笑得心尖儿一颤,恨不得年轻二十岁,自己提裙上场,短暂的遗憾过后,她又心花怒放道:“一般人写字可写不出郎君这般风骨,不说别的,就说坊前那个碍眼的字画摊子,那老头写出的字与郎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燕唐:“……”

  这字就是托老头写的。

  他心知风月场所中没有真话,大多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可今日跑来见识了,才清楚了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

  “婆婆认得这字?”

  鸨母被他一句“婆婆”堵得面色铁青,讪笑着道:“认得,认得。”

  燕唐含笑道:“婆婆念来听听。”

  鸨母眼皮一抖,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结结巴巴念叨:“天、天……天……”

  方才接了她眼色的花娘抬起衣袖,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指了指仙客坊的顶楼。

  燕唐侧目,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鸨母两手一拍,故作思考须臾,断定道:“天字上房。”

  燕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婆婆聪颖。”

  鸨母惊出一身虚汗,生怕再陪一会儿,就将自个儿绕了进去,便开门见山问道:“郎君来我坊中,是看上哪位小娘子了?”

  燕唐掏出一锭金,“烦请婆婆将坊中得闲的娘子都请过来,我要一一挑选。”

  鸨母见钱眼开,将金子握在手中再三掂量,谄媚地笑道:“郎君稍等片刻。”

  燕唐从没闻过如此重的脂粉气,他仿佛被丢进了胭脂堆里,头上还被人盖了一桶钿粉。

  第81章 铜雀门

  燕唐无言自带三分笑, 如今盈盈笑着将诸位花娘一一看过,拨弄了几颗芳心,他却事了拂衣去, 片叶不沾身。

  燕唐瞧得头晕眼花,也没认出詹念在哪儿,退堂鼓才在心里架了起来, 挥着鼓槌还没来得及敲出声响, 他就引来了一点曙光。

  燕唐在一位穿红戴绿的花娘面前止步了脚步, 一脸真诚地信口胡夸道:

  “娘子冰肌雪肤, 耳上这对玉坠很适合你。”

  鸨母见状,心下感叹完燕唐的眼光实在差得很,便将其余花娘带出了雅间。

  花娘被燕唐夸红了脸, 羞赧道:“郎君好甜的嘴。这耳坠, 是我与人打赌赢来的。”

  燕唐压了压声音,“詹念?”

  “詹念?”花娘摇头,“不识得。”

  是了,官仪能挑选詹念入燕府, 她必然有些随机应变的小聪明,“詹念”二字, 必然是个假名儿了。

  燕唐想明关窍, 神态自若道:“怎么不见娘子的那位友人?”

  花娘为燕唐斟酒:“她死了。”

  “死了?”

  燕唐接过酒盏, 转手又放回了桌上。

  花娘不消回想, 张口就道:“她夜里醉酒, 冲撞了贵人。”

  燕唐便顺着她的话向下问:“哪位贵人竟如此不懂怜香惜玉?”

  花娘恨恨道:“还能是谁?金卫指挥使, 孔洽。”

  燕唐暗自斟酌后, 随口揪了个说法脱身, 可话还没漫上舌尖儿, 雅间外就传来拍手称快声:

  “那个杀千刀的找到了!”

  燕唐镇定地瞥了眼花娘,看她也是一脸欢喜,便问:“哪个杀千刀的?”

  “还能是哪个?”花娘甩了甩绣花帕子,道:“京驿纵火案的真凶!”

  京驿的一场大火闹得满城风雨,燕唐只知戚颖与燕佟之双双葬身在京驿火海,至于其中细节,根本无从知晓,猛地一听,神色不由露出一点动容。

  可心思一转,他又发觉了不妥之处。

  真凶落网,这花娘既然一脸痛快,自然是对纵火一案深恶痛绝,可她眉眼间并无焦急之色,对所谓的“真凶”也无半分好奇。

  而今大狱无声,宫闱无信,燕佟之与戚颖的案子却忽逢转机,燕唐稍作沉吟,一个念头就被敲定了下来。

  “看娘子如此悠闲,想必是知晓在京驿纵的恶贼姓甚名谁了?”

  花娘游走风月,见惯了四面八方的人,消息灵通也在情理之中。

  她道:“是个流民,无名无姓的,圣人口谕要株他九族,可这人啊,连个父母都没有,何来九族?”

  燕唐胸中忽生一股郁气:“如此说来,府君只是寻了个替罪羔羊,就草率结案了。”

  花娘哀叹:“可不是。”

  “既然娘子也晓得他不是‘杀千刀’的凶手,何故叫好?”

  花娘凝噎良久,轻飘飘避开了话题:“郎君说笑了,奴家方才并未说话。”

  燕唐目不转睛:“我听见你的心声了。”

  这话难免旖旎,纵他说得又轻又淡,神色又平常悠闲,花娘还是赶到一阵热腾腾的蒸汽,汹涌着扑红了她的脸。

  好一阵后,花娘才找回了丢失的神魂:

  “郎君不去看热闹?”

  燕唐只觉她这话拐得生硬又突兀,“哪里有热闹可看?”

  花娘以帕遮唇,微微笑道:“今日午时,铜雀门行刑。”

  燕唐眉梢轻挑,生出几分兴致:“斩谁?”

  “斩这个流民。”

  燕唐低头把玩折扇:“他既是无辜的,我何必去看。”

  花娘变了变脸色,先是悲愤又是落寞。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斩他虽不能告慰在天亡灵,却总有些用处。”

  “比如呢?”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燕唐合了扇,横摆在桌上。

  “这扇上写‘天香国色’,我看倒与娘子相衬,便赠予你罢。”

  话音未落,他便出了雅间。

  回燕宅途中,燕唐有些神思不属。

  仙客坊花娘的一句无心之言,倒是提点了他。

  杀鸡儆猴本就是做给猴看的,铜雀门午时行刑……

  这猴,或许就在行刑台下的人群中。

  此次热闹,燕唐是非看不可了。

  当今时局,圣旨像纸钱一般向外抛洒,宫中宦官传旨传得累死了几匹宝马,圣人今日下旨建西墙,明日就要下旨拆东墙,古有洛阳纸贵,再如此胡闹下去,京州的黄绢价格早晚也得提上一提。

  圣人不关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不在乎市井小民的柴米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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