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107)

  “事到如今,我连暄郎的尸首也没瞧见。”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宋珂方才所言,无非是想告诉她, 将军府中被安插了眼线。

  可如果奚暄连具尸首都寻不见, 此事就绝非蹊跷可言了。

  奚静观问:“阿嫂切莫过多心伤, 若让阿兄知晓, 他势必要心疼了。”

  这种场面儿话, 她刻意放大了声音, 却惹得宋珂泪眼汪汪。

  奚静观一时手忙脚乱, 燕唐在旁看着, 手里的帕子是递也不是, 不递也不是。

  纠结过后,他长臂一伸,把干净的白帕子递到了奚静观面前。

  奚静观接过来为宋珂拭去了泪珠,宋珂哭哭笑笑,任由她动作。

  “我原本已是哭够了的,可一见到你,我就……”

  她说着说着,便又哽咽了。

  如此这般,三人许久才到了正堂。

  奚静观挨着宋珂坐下,燕唐独自坐在下守,平白无故的,就体会到了一点孤家寡人的意味。

  宋珂除却双眼略红,脸上已经恢复了和婉:

  “父亲母亲可还安好?”

  “嫂嫂放心,阿耶与阿娘都好。”

  此情此景,奚静观只得将奚世琼一夜白头的事隐瞒下来。

  宋珂眉间的愁绪淡了些许,便又问:“那昭儿呢?他书念得好不好?”

  奚昭早就去了漠北大地饮风醉沙去了,书念得好还是不好,奚静观当真不知晓。

  奚静观摇摇头:“劳嫂嫂挂念,昭儿读书并不十分好。不过他倒是醉心武学,日后若能刻苦些,想必也能有一二造诣。”

  亲耳听了这话,宋梵才彻底放下心来。

  “说来好笑,梵儿他前些时日还总是念叨着你呢,如今你来了,他又变成鹌鹑,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燕唐听久了,认真思索起来要不要剪个纸人回去扎扎。

  早些年间,燕元贞病逝后,燕氏与奚氏就断了往来,燕唐见了奚静观,也不敢表露真心,他缺席的那些日子,都被宋梵抢了去。

  偏这宋梵能说会道,妇孺老幼,谁见了都要道他一声好,在“蛊惑人心”此处,燕唐自认难以望其项背。

  宋珂正与奚静观讲述着宋梵的趣事儿,打门外就走来个人。

  “我怎么听到,有人偷偷说我坏话?”

  他白衣白衫,气定神闲,行经之处都飘着一股药香,腰间别了一管白玉箫,径直走到奚静观身边,道:“我听闻你入城了,人还在梵音楼与人下棋呢,心就飞回将军府来看你了。”

  燕唐按捺住冷笑,暗道:“油嘴滑舌。”

  若宋梵再如此胡侃下去,燕唐约是管控不住表情了,他久违地展开折扇,低下头,对着扇面上已经看了千百遍的雀儿佯装出神。

  好在奚静观是与他连心的,她四两拨千斤,将宋梵的话挡了回去。

  “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变未变。”

  宋珂只在旁边掩唇笑,宋梵围着奚静观绕了一圈儿,看着她的脸,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你按时吃药了吗?”

  奚静观微愣,随即皱眉,有些不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宋梵道:“我给你配的药你还不吃,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探手拉了张长背椅过来,在奚静观面前落座了。

  “我给你把把脉。”

  宋梵此话才一落地,身后的童儿就解开了斜背在身上的布包,掏出个脉枕与一方干净的手帕,双手呈了上来。

  燕唐冷眼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主仆二人,目光没忍住落在童儿身上的那个小布包,以目作尺比了比脉枕的大小,不由的奇怪他是怎么装进去的。

  奚静观看了看宋梵,见他拢起双眉,心里霎时也没了定数:

  “我在锦汀溪时,也是日日请脉的,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宋梵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手帕盖上了奚静观的手腕,不屑道:“那些个老匹夫能有什么用处?把脉还得请我去。”

  安静一会儿,宋梵问:

  “你这脉象……嘶,好啊你,你私自把药给换了?”

  燕唐闻言,虽是不喜他的语气,却也心知,宋梵的医术绝对不容小觑。

  宋珂瞪了宋梵一眼,又问奚静观:“小苑儿,是不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没有。”奚静观抽回手,道:“只是此前出了一场意外,那药被人做了手脚。我连着几日没吃,后来身|子好些了,再煎药时,会佐以一副配药。”

  宋梵若有若无地瞧了眼燕唐,将椅子又拉近了一点,炫耀他与奚静观有多亲近似的。

  “主药你都没吃明白,还敢自作聪明弄出配药来吃。”

  他这般明目张胆,燕唐反倒不惧什么了。

  对这好似儿戏的挑衅,燕唐视若无睹。

  宋梵一计不成,只得又对奚静观道:“你这小脑袋瓜,怎么一日比一日不灵光?”

  奚静观看着宋梵的童儿将脉枕塞回小布包里,才回答说:“是府中的郎中想的法子,我虽久病,却还没成医,岂能不听?”

  “唉——”宋梵长叹,颇有些恃才傲物:“都是庸才。”

  宋珂清咳了一声,对燕唐笑了笑,才对宋梵道:“你的性子,真是愈发张狂了。”

  从前有奚暄压着他,宋梵多少还知晓收敛,如今奚暄不在,他可不就是无法无天了?

  奚静观也道:“总有外亲夸你为人谦和,真该让他们来看上一看,你与这二字中的哪一个都毫不相干。”

  宋梵摊手:“若他们不服,不妨与我来比上一比,若我输了,这京州第一圣手的名号给了他们就是。”

  他年少成名,性子一年比一年傲,可这话也是不假,放眼京州,的确找不出第二人能与他在杏林匹敌了。

  宋梵道罢,将一只金缕雕古钱纹花镯子摆在了桌上。

  奚静观抬眼,一脸疑惑。

  宋梵将镯子向奚静观推了推,道:

  “你的新婚贺礼。”

  奚静观失笑:“还真是出其不意。”

  宋梵摆弄着那一管玉箫,说:“我说要随将军去锦汀溪看你,也因着宋氏的乱子耽搁了下来,一时忙过了头,连这东西也没让将军捎去,好代我送给你。”

  宋梵对奚暄向来敬重,饶是宋珂已经嫁入将军府多年,宋梵还没改过口来,总是唤他一声“将军”。

  奚静观道:“我四月成婚,如今已经七月了,你补它做什么?我又不记恨你。”

  宋梵却答:“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补不补是我的事。”

  他看着桌上纹花镯子,又说:“反正此物我是交给你了,你若不要,只管拿去丢了。”

  燕唐看他语出咄咄,不禁思及京州宋氏一族。

  宋氏名医辈出,虽没有起死回生之才,却有妙手回春之能。如是多少年,未有能出其右者,久而久之,他们的确有了许多古怪脾气。

  宋氏从不入仕,有道是“无官一身轻”,他们在京州威望颇高,名利俱全,万不会想不开去蹚官场这滩浑水。

  可到了宋梵这一代,景况却发生了变化。

  宋父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说宋梵身有大劫,唯有出仕一计可解。他爱子心切,以死相逼宋梵入朝为官,宋梵不堪其扰,带着童儿逃出了府。

  可惜一物降一物,他逃一回,就要被绑一回。

  父子相斗,谁也不肯低头。

  燕唐想到此处,忽然一阵胆寒。

  若他上头没个燕庭顶着,难保燕修之会不会也将他绑在燕府,逼他读书用功,以备将来承袭官爵所用。

  燕唐再看向宋梵时,眼中便大发慈悲般的多了不少同情意味。

  燕唐正沉浸在思绪之中,一道白影风一般地掠过身前,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儿,稳稳落在了他的肩头。

  燕唐偏头,对上一双锐利鸟眼。

  这是他送予奚暄的白鹰。

  宋柯见那鹰在燕唐肩上甚是乖巧,由心道:

  “这鹰还念旧主。”

  燕唐抚了抚鹰的羽毛,道:“我宝贝似的养了它许多时日,它若当真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可要伤心了。”

  灵堂内白烛齐曳,满目灵绸。

  奚静观拜过空空如也的棺椁后,与燕唐出了将军府。

  桂水巷,燕宅。

  锦汀溪中的巷子弯弯绕绕,不能与京州同比而语。

  桂水巷内酒旗纷扬,两侧的桂枝探墙而出,沉甸甸地砸下来,这繁茂的绿与酒坊前的红抱作一团,猝不及防闯入人的眼帘。

  奚静观睁圆了杏眼,问燕唐:“这些都是桂树吗?”

  燕唐也循着她的视线张望出去,“是桂树。可惜眼下不是桂花花开的好时节,待到八月,金桂初开,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儿能传出十里远。”

  马蹄渐缓,奚静观看见遥遥有座大宅,远观层楼叠榭,近看朱门拱梁,心知这便是燕宅了。

  “我记得从前燕宅不在桂水巷,何时移到此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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